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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行前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

陈守拙没有问。

他只是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停了多年的上海牌旧手表。

“老白。”

过了很久,表壳里才传来声音。

“在。”

“到了香港,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陈守拙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别再瞒我。”

齿轮声停了片刻。

然后,老白低低应了一声。

“好。”

广州,长堤大马路。

骑楼二层,吊扇在头顶慢吞吞地转。风穿过百叶窗,卷进珠江潮湿的水汽。

孙红梅站在竹床边,手里拿着一件陈守拙的白衬衫。

她把衬衫平铺在竹席上,抚平衣领,折好袖口,再把下摆往上翻。动作又快又利落。

旁边放着一个军绿色帆布行李袋。

叠好的衬衫、长裤、两双袜子,还有一件薄外套,被她一样样塞进去,压实。

陈守拙坐在红木茶台前。

面前摊着几张印着红格的信纸,旁边是一瓶英雄牌黑墨水。他捏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距离去香港还有一周。

孙红梅昨天刚从东北坐火车赶到广州。梁老板把这间骑楼二层腾了出来,给两人暂住。

陈守拙去香港。

孙红梅留在广州守账。

东北红旗街那边,交给母亲刘桂芳。

梁老板送来的底单,她这两天已经翻过两遍。天光墟还有两批货要对,陈守拙走后,广州这边不能没有人盯着。

这个安排,孙红梅比他更合适。

陈守拙低下头,钢笔终于落在第一张信纸上。

“老舅:”

“矿前镇那边,你帮我常去。那些收废铁的散户,你得盯紧。”

“别喝酒。喝了酒别碰账本。我妈要是拿扫帚打你,你受着。”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添了一句。

“账本要是少一页,我回来先收拾你。”

陈守拙把信纸抽到一边。

第二张。

“小丫:”

“好好学习。考大学。你说过要给我当会计,我记着。”

“钢笔墨水用完跟我说,我从南方给你带。”

写到这里,他手里的笔停住了。

陈守拙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有人欺负你,记下来。等我回去收拾。”

这句话写完,他才把钢笔放下。

第三张。

“妈。”

“铺子的账,交给你。钱不够去柜台下面第二个抽屉拿。”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红梅也到了。照顾好自己。”

“别省药钱。家里现在不是以前了。”

三封信写完。

陈守拙把它们分别折好,装进信封,摆在桌角。

桌上还剩最后一张空白信纸。

他看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红旗街的家书,他知道该怎么写。

老舅要盯货,小丫要上学,母亲要管账。

每一句都能落到实处。

可第四封信,是写给孙红梅的。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孙红梅就在他身后,两步远。

以前在红旗街,他出门跑货,孙红梅帮他写信。

现在他要出远门,跨江过海去对一笔要命的死账。孙红梅到了广州,替他守住后面的货和账。

两个人明明都在这里,偏偏这张纸比千里还难写。

老白在表壳里转了半圈。

“写啊。”

陈守拙没理它。

“出门和离家不一样。”老白继续说,“出门有人等。你现在是出门,又不是被发配。”

陈守拙捏紧笔杆。

“闭嘴。”

“这就急了?你在废品站跟赵德柱吵架的时候,嘴不是挺快吗?”

陈守拙伸手去拿空白信纸。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纸面。

孙红梅走到茶台旁,没看他,直接把信纸抽走。

她顺手拿过陈守拙手里的钢笔。

笔杆上,还带着他的掌心温度。

孙红梅弯下腰,左手撑着桌面,右手握笔。

无名指上的和田玉戒指碰在红木桌上。

叮。

一声很轻。

她写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陈守拙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写。

“到香港了,先到梁老板处报平安。”

“不要先去找他。”

“先报平安。”

落款只有两个字。

“红梅。”

写完,她扣上笔帽,把信纸对折,再对折。

然后拉开茶台抽屉,取出一个空白信封,将信装进去。

她拿起钢笔,在信封上写下四个字。

“陈守拙收。”

没有地址,也没有邮票。

这不是要寄出去的信。

是要亲手交给他。

孙红梅拿着信封,走到行李袋前。

袋子里已经装好了衣物。旁边还放着几个她早上煮好的茶叶蛋,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她把信封压在茶叶蛋和短袖的最上面。

然后拉上拉链。

“行李收好了。”

孙红梅直起腰,把散落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下周二的船票。梁老板派车送你去码头。”

陈守拙站起身,走到行李袋前。

他看着那个拉链,问:“你不去码头?”

“不去。”

孙红梅转身,去收拾竹床上的空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