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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纪修白的电话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

七天后。

广州,长堤大马路。

梁老板的堂口设在临街骑楼二层。

楼梯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荣宝斋”木牌。漆面被南方的潮气泡出几道细纹,四个金字倒还亮堂。

屋里,三台吊扇呼呼转着。

热风从头顶压下来,吹得桌上几张宣纸不停掀角。

陈守拙坐在红木茶台前,手里压着一方端砚。

梁老板坐在对面,掌心盘着两只核桃。

咔。

咔。

核桃碰撞的声音混在风扇声里。

陈守拙看了片刻,把放大镜放下。

“清中期的料。”

梁老板眼皮一抬。

“但是?”

“款不对。”陈守拙把端砚推回去,“刻的是明末款。刀下得急,边角还留着贼光。”

梁老板盘核桃的手停住。

“老砚配新款?”

“嗯。”

梁老板把锦盒扣上,笑了一声。

“差点交学费。”

他看向陈守拙。

“省城那边说,你看货先断真假,再问来路。我原本不信,今天服了。”

陈守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茶已经凉透,入口发苦。

桌上的黑色拨号电话忽然响了。

叮铃铃!

铃声又尖又急,一下盖住三台吊扇。

梁老板伸手拿起听筒。

“喂,荣宝斋。”

电话那边说了两句。

梁老板脸上的笑淡了。

他掌心一紧,两只核桃磕出一声脆响。

“哪边?”

又听了片刻,他抬头看向陈守拙,用手捂住送话器。

“守拙。”

梁老板压低声音。

“香港长途,点名找你。”

陈守拙放下茶杯。

杯底碰上红木桌面,发出轻轻一声。

他起身走过去,接过听筒。

黑色塑料外壳上,还带着梁老板掌心的潮气。

陈守拙将听筒贴到耳边。

“哪位?”

电话里全是电流杂音。

沙沙响了几秒,一个男人才开口。

普通话。

南方口音。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陈先生。”

“我是纪修白。”

陈守拙的五根手指一寸寸合紧。

听筒外壳被捏得轻响。

左腕上,那块上海牌旧手表的齿轮停了一瞬。

下一秒,猛地转快。

陈守拙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也不催。

像是这通电话,他已经等了很久。

“听说你要来香港。”

纪修白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喜怒。

“我等你。”

“等了两年。”

窗外,一艘货船从珠江水面驶过。

汽笛拉出一声长鸣。

“从你承包红旗街废品站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早晚会过来。”

陈守拙看着江面,没有接话。

纪修白继续说道:

“你爸当年拦了我一车货。”

“你比他能折腾。”

“你拦了我一整条线。”

何副所长进去了。

韩先宽也进去了。

那条从东北伸到广州,再通往香港的货路,被陈守拙一刀一刀剁断。

“现在,”纪修白说,“该轮到我了。”

陈守拙终于开口。

“你打这通电话,就为了给自己排个号?”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很淡。

“当然不止。”

“我看过你这两年的账。”

纪修白停了一下。

“去年三月,广州天光墟,一本翁同龢手札。”

“五月,东莞转过两次手的一幅清初佚名画。”

“今年年初,一只雍正青花盘。”

陈守拙握着听筒的手没有动。

眼皮却沉了下来。

这三件货,他收得隐秘,出手也快。

除了经手的人,外面几乎没人知道。

纪修白却连月份都报得清清楚楚。

“那本手札,是从省文化局下属的废纸站流出来的。”

“那幅画,在东莞换过两次装裱。”

“至于青花盘……”

电话那头传来火机摩擦声。

啪。

火苗点着。

纪修白吸了口烟。

“是我亲手装的箱。”

“船到了油麻地,被下面的人偷出来,又绕回广州,最后落进天光墟。”

陈守拙没有说话。

夹在旧报纸里的手札。

换过两次装裱的画。

还有那个被旧瓷摊老板拿来盛瓜子的青花盘。

三件原本毫无关系的货,忽然连成了一条线。

纪修白轻轻吐出一口烟。

“陈先生,你这两年捡过哪些漏,我大多知道。”

“不是有人天天跟着你。”

“是因为你捡到的那些东西,有不少都是从我的货链上掉下去的。”

陈守拙盯着窗外。

珠江上的白光有些刺眼。

他一直以为,那些货是自己眼力够毒,运气够好,才从成堆破烂里捞了出来。

如今纪修白告诉他。

那只是这张走私大网漏下来的残渣。

可网漏得越多,越说明它已经撑不住了。

陈守拙开口:

“掉了这么多货,你这张网不是漏风。”

“是快散架了。”

纪修白没有生气。

“网破了,可以补。”

“货丢了,也能再找。”

他缓缓吐出下一句。

“人要是没了,就补不回来了。”

屋里的吊扇还在转。

梁老板站在茶台旁,把两只核桃攥在掌心,一声没出。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