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红梅到广州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在她来之前,他得先把过江的路摸清。
哪条路能走,哪条路要命,都得查明白。
广州站。
绿皮火车拖着一身煤烟味,吭哧吭哧停稳。
车门一开,人潮立刻涌上站台。汗酸味、劣质烟草味混着南方的湿热,迎面扑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陈守拙站在出站口。
陈广发就在旁边,踮着脚往人群里瞧,脖子伸得老长。
“哪节车厢?”
“不知道。”
“几点到?”
“电报上写了。”
“那你倒是——”
陈守拙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广发闭嘴了。
没过一会儿,孙红梅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底蓝条纹的长袖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衬衫被长途车厢闷得有些皱,额前碎发也沾着汗。
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旅行袋,洗得已经泛白。
她没四处张望。
目光越过几个扛编织袋的男人,直接落在陈守拙身上。
陈守拙已经迎了上去。
他伸手接过旅行袋。
袋子往下一坠,分量不轻。
他的目光在孙红梅手上停了一下。帆布提带在她掌心勒出两道红印,边缘都磨得发白了。
两个人站在人流里。
四周都是扛着大包小包、急着出站的旅客。有人从他们中间挤过去,陈守拙往前挪了半步,替孙红梅挡开撞过来的编织袋。
“短袖带了没?”他问。
“带了。”
孙红梅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谁给你发的电报,啰嗦。”
陈守拙没接话,拎着包转身往外走。
孙红梅跟在他身侧,只落后小半步。
陈广发站在后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啧了一声。
“我这么大个人,你俩愣是一个没看见。”
孙红梅转头看他。
“老舅。”
“哎,这还差不多。”
陈广发咧嘴一乐,伸手要去接旅行袋。
“来,给我吧。”
陈守拙没松手。
“你不是怕热?”
“我怕热,跟我拎包有啥关系?”
“怕热就少动。”
“嘿,你个小兔崽子……”
陈守拙拎着包,脚步没停。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的齿轮轻轻转动。
老白的声音冒了出来。
“你发现没有?”
陈守拙没搭理。
“刚才站口那几秒,你跟她挨得比谁都近。”
陈守拙脸上没动静,步子迈得更快了点。
老白嘿嘿一乐。
“还装。”
……
荣宝斋。
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
梁老板坐在茶台后,手里捏着一只紫砂杯,视线在孙红梅身上打了个转。
陈广发嫌古董铺里闷,送到门口便先回旅社了。
“这位是?”
梁老板放下茶杯,看向陈守拙。
陈守拙刚要开口,孙红梅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他铺子里的。”
她声音清脆。
“管账的。”
梁老板眉头动了一下,往椅背上一靠。
“管账的?”
他看了一眼陈守拙,又看向孙红梅。
“能从东北一路管到广州?”
孙红梅没辩解。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靠墙的红木货架上。
扫过一圈后,她的视线停在一把苏绣团扇上。
她没伸手拿,只弯腰凑近,看了看扇面,又偏头瞧了眼底款。看完这把,她又对比了一下旁边那把新扇。
“懂苏绣?”梁老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说不上懂。”
孙红梅站直身子。
“这把针脚细,线色也沉。旁边那把线浮在面上,底料还发亮,是新的。”
梁老板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越过孙红梅,看向门口的陈守拙。
那个眼神,和几个月前第一次领教陈守拙眼力时,一模一样。
梁老板重新看了孙红梅一眼。
“你家里有人做过这行?”
“我爸以前跟过当铺。”
孙红梅只说了一句,没再往下讲。
梁老板点了点头。
“难怪。”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个管账的,不光会算账。”
孙红梅没接他的夸。
她只是又看了那把团扇一眼,把样式记在了心里。
……
出了荣宝斋,陈守拙带她去了西关旧货街。
下午的日头毒得厉害。
街两边挤满地摊,破旧家具、旧书报、碎瓷片堆得到处都是。摊主头上顶着草帽,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
孙红梅走得不快。
经过每个摊子,她都会扫一眼。
不是只看摆在最前面的瓷器、铜器。
旧布、木匣、破首饰盒,她一样没落下。
走到一个老太太的摊子前,她忽然停住,蹲了下来。
摊子上堆满了发霉的旧衣服和破布料。
毛线衣起了球,旧棉袄边上还沾着洗不掉的油点。
孙红梅伸手拨开两件毛线衣,从最底下抽出一块巴掌大的绣片。
绣片已经脱离了原来的挂屏。
上面绣着牡丹锦鸡,边缘磨损得厉害,还有两处散线。
孙红梅把绣片平摊在掌心。
先看正面的针脚和丝线层次,又翻到背面,看了看收线。
动作很熟。
“这个怎么卖?”她抬头问。
老太太摇着蒲扇,眼皮都没抬。
“破布一块,五毛。”
孙红梅从裤兜里掏出五毛钱,递了过去。
没还价。
陈守拙站在旁边,看着她把绣片收进包里。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一边,眼看着孙红梅从一堆破布里捞出真东西。
他伸出手。
“给我看看。”
孙红梅把绣片递过去。
陈守拙捏住绣片边缘。
左腕上的老白立刻出了声,语气里压不住兴奋。
“湘绣,清末的。”
“这针法叫掺针。一根丝线劈开,细的能劈成十几股,一层一层往上掺,颜色才能活。”
老白顿了顿。
“别看只剩这么一块,碰上真正识货的,大几百也有人收。”
它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有点酸。
“你这没过门的媳妇,眼力比你爸还尖。”
陈守拙把绣片递了回去。
“值多少?”孙红梅问。
“保底一百。”
陈守拙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绣片。
“找对买家,还能往上走。”
五毛钱。
转眼至少翻两百倍。
放在以前,陈守拙少说得在心里把这笔账过三遍。
孙红梅却把绣片重新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那我不卖了。”
陈守拙看着她。
“留着自己看?”
“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