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宋业务员的副本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老白没出声。
可陈守拙能感觉到,它的齿轮绷到了极点。
他翻开文件夹。
一页。
一页。
往后翻。
青花瓷。
黄花梨。
掐丝珐琅。
每一个名目背后,都是一条被洗白的脏路。
忽然。
陈守拙的手指停住。
一张泛黄的调拨单副本,夹在中间。
物品栏:
紫檀西洋座钟一台。
备注:
铜柱双纹,钟面带裂。
收货人:
纪修白。
目的地:
香港,尖沙咀。
陈守拙的呼吸停了一瞬。
广州货运站,阿强弄来的那张报关抄件。
眼前这张省信托公司的调拨单。
物品名一样。
备注一样。
目的地一样。
连那个“钟面带裂”,都一字不差。
两张纸,隔着几千里路,咔哒一声扣在了一起。
省信托公司出合法调拨手续。
广州文化服务公司接货报关。
纪修白在香港收货。
这条出口链,闭上了。
铁证扣死。
陈守拙把那张单子单独抽出来。
纸张在指尖发出轻微的脆响。
宋明理盯着那张单子,喉结滚了滚。
“那张……”
他声音发紧。
“韩处长特别交代过。”
陈守拙抬眼看他。
宋明理咽了口唾沫。
“他说,这张单子如果有人问,就说没经手过。记录直接销毁。”
“我问他为什么。”
“他没说。”
宋明理抬起头,看着陈守拙。
“但我知道。”
陈守拙站起身。
手里的单子被攥出一道折痕。
他没有吼。
可屋里的空气一下压低了。
“你知道什么?”
宋明理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也许是那双眼。
也许是那个姓。
他像是从陈守拙身上,看见了某个早就被压进雪地里的人。
“一九八七年腊月二十三。”
“小年夜。”
宋明理的声音极低。
“红旗街死了一个人。姓陈。”
“我后来在报纸上看见了,说是工伤,被倒塌的废铁砸死的。”
陈守拙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宋明理。
宋明理却更怕了。
“我不信。”
他摇了摇头。
“因为韩处长那天晚上……从红旗街回来以后,在我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左腕上,老白的齿轮猛地卡住。
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像刀刮过骨头。
“他一句话没说。”
宋明理打了个寒战。
“就坐在那儿抽烟。”
“一根接一根,抽了一地烟头。”
“天亮了才走。”
“走的时候,他跟我说——”
宋明理闭了闭眼,像那句话到现在还粘在耳朵里。
“‘小宋,以后红旗街的货,不走信托公司。走调拨直发。’”
屋里静得只剩雨水顺着窗缝往下滴。
一滴。
一滴。
陈守拙死死攥着那张调拨单。
一九八七年腊月二十三。
那天晚上,开卡车撞死父亲的是纪修白。
副驾驶坐着何副所长。
韩先宽不在现场。
可他不在现场,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在省城。
在宋明理的办公室里。
坐了一整夜。
他在等消息。
等纪修白把红旗街那个“不听话的刺头”解决掉的消息。
天亮了。
他等到了。
所以,他立刻切断了红旗街和信托公司的表面联系。
改走调拨直发。
把路擦干净。
把手缩回去。
陈守拙慢慢闭上眼睛。
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炭。
烫。
也疼。
三年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的死,是底下那帮走私犯灭口。
现在他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一个人下的手。
是一张网。
省城高高在上的处长。
香港斯斯文文的接货人。
底下开车撞人的亡命徒。
还有那些装聋作哑、替他们递单盖章的人。
他们一起,把那个在废品站熬了二十六年、为了几块钱学费也肯多守一夜的男人,压进了雪地里。
陈守拙睁开眼。
他把那张单子折好。
又把铁皮箱里的账本一摞一摞装进帆布包。
装不下的,他用旧报纸包住,拿麻绳捆紧。
最后,他把帆布包带子绕在手腕上一圈。
拉死。
“宋明理。”
陈守拙背起包。
宋明理浑身一抖。
“这些账本,我带走。”
陈守拙居高临下看着他。
“等我消息。”
“时候到了,你得去指认他。”
宋明理看着陈守拙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暴怒。
越是没有,他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点了点头。
声音哑得厉害。
“好。”
陈守拙推开门,走进走廊。
外头的雨停了。
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冷。
他路过那几个废品筐。
没有再看那本《曹全碑》旧拓。
左腕上,老白的声音终于响起。
很哑。
“韩先宽。”
“纪修白。”
“何副所长。”
它顿了顿。
“一个都没跑。”
齿轮轻轻转了一声。
“守拙,线,摸到根了。”
陈守拙踩着走廊上的积水,一步一步往外走。
“不急。”
他在寒风里吐出一口白气。
“他不是喜欢在办公室里等天亮吗?”
“这次,我让他眼睁睁看着天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