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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宋业务员的副本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

陈守拙找到省信托公司后院的单身宿舍时,天正下着毛毛雨。

雨不大,细得像灰,落在人脸上冰凉。

走廊里一股煤烟味,混着发霉拖把味。墙皮被潮气泡起一块一块,脚下一踩,水泥地上全是黑脚印。

他走到尽头,敲响那扇掉漆的木门。

咚,咚,咚。

里面安静了几秒。

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黑框眼镜,灰毛衣袖口洗得发白。他只探出半个身子,眼神隔着镜片,上下扫了陈守拙一遍。

“找谁?”

声音很小。

防备心却重得像门后顶着一根杠子。

陈守拙看着他。

“宋明理业务员。”

男人的手指一下扣紧门边。

陈守拙继续说:“我来聊聊韩处长。”

砰!

门重重砸上。

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里面立刻传来插销被拉死的声音。

“你找错人了。”宋明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抖得厉害,“我不知道什么韩处长。”

陈守拙没砸门。

也没喊。

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从兜里掏出纸笔,靠着墙,写了三个名字。

老钱。

刘会计。

吴站长。

三个名字,笔画都压得很重。

写完,他把纸条折了一道,弯腰,顺着门底下那条缝,硬推了进去。

纸边擦着地面,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门里没动静。

陈守拙转身,走到走廊另一头。

那里堆着几个大竹筐。

信托公司每天收来的零散旧货,先堆在这里等入库。破脸盆、断腿收音机、烂书烂报纸,乱糟糟挤成一堆。

陈守拙蹲下来,像是在避风。

手背不经意蹭过筐边一本被雨水浸过的旧册子。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轻轻一震。

老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点兴奋。

“拿起来。”

“不是册子,是碑帖。”

陈守拙手指一顿,没动声色,把那本册子从废纸堆里抽出来。

纸页发潮,边角卷起,看着灰扑扑的。

“清末拓本,《曹全碑》。”老白的机械音转得飞快,“拓工一般,但这是民国以前的旧拓,不是现在那些新印货。”

“翻到最后一页。”

陈守拙翻开。

纸张有些发脆,最后一页上,有一行已经褪色的毛笔批注。

字迹娟秀。

“乙卯年得于西安碑林。”

陈守拙在心里问:“乙卯年?”

“1915年。”老白哼了一声,“批注这人至少懂碑帖。这玩意儿要是到广州清平市场,少说一百块。”

一百块。

放在废纸筐里,按斤称,也就几毛钱。

陈守拙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合上册子。

手一松。

册子重新落回废品筐里。

老白急了:“你干嘛?放回去干什么?”

陈守拙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不是我的。”

“废纸筐里的东西,你捡了就是你的!”

“这是信托公司的后院。”陈守拙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不是红旗街废铁堆。”

老白噎了一下。

过了两秒,齿轮声慢下来。

“你小子……”老白叹了口气,“跟你爸一个德行,死脑筋。”

“不是死脑筋。”

陈守拙声音很平。

“是时候没到。”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毛毛雨斜着飘进来,打湿了靠外那半截水泥地。

半小时后。

走廊尽头,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

宋明理站在门后。

他的脸白得没一丝血色,手里死死捏着那张纸条。纸边已经被汗浸软了。

“他们三个……”

他嘴唇哆嗦着,话说不完整。

陈守拙走过去。

“都站出来了。”

他抬手推开门。

“现在就差你。”

宋明理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跌坐在单人床上。

屋里很乱。

床边堆着报纸,墙角摞着文件,桌上一个搪瓷缸,茶垢黄得发黑。窗户关得死死的,屋里一股旧纸和潮衣服的味道。

陈守拙反手关上门。

他没急着问账本。

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朝门外偏了偏头。

“走廊那个废品筐,是你管的?”

宋明理愣了一下。

像是没跟上这节奏。

“是……日常收的零散货,每个月统一处理,当废纸卖。”

“筐边上有本旧册子。”

陈守拙看着他。

“《曹全碑》的旧拓。最后一页有1915年的批注。别当废纸卖,找懂碑帖的人看看,比称斤贵几十倍。”

宋明理猛地抬头。

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在信托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业务员,每天过手无数旧货。

可没人教过他怎么看这些。

更让他震住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拿?”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守拙看着他。

“因为不是我的。”

语气很淡。

淡得像这本来就不用解释。

屋里一下没声了。

宋明理呆呆看着陈守拙。

他做了四年韩先宽的出货通道。

见过太多人伸手。

有人把公家的东西变成私人的。

有人把老祖宗留下来的物件变成港币。

也有人嘴里喊着规矩,手却比谁都快。

他自己也拿过。

拿过韩先宽给的好处。

也拿过那些能让自己保命的副本。

这四年里,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明明能拿,却把值钱东西放回去。

宋明理的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他先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窗,像怕墙缝里也长着耳朵。

最后,他慢慢捂住脸。

肩膀一下一下抖起来。

没有哭声。

只有压在嗓子里的喘息。

陈守拙没催。

他坐在椅子上,手搭着帆布包的带子。

等。

屋外雨声细碎。

屋里那只旧钟不走了,墙上却还留着一个浅浅的方印。

过了足足五分钟。

宋明理放下手。

他摘下眼镜,用毛衣下摆擦了擦,再戴回去时,眼底的恐惧少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还在。

但已经压不住他了。

他弯下腰,趴在地上,半个身子探进床底。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被他一点一点拖了出来。

宋明理从脖子上摘下一把小钥匙。

钥匙在他手里抖。

第一下没插进去。

第二下,钥匙尖碰到锁眼边,发出叮的一声。

第三下。

咔哒。

锁开了。

箱盖掀起。

里面全是一摞一摞的单据。

按年份夹好,边缘整整齐齐。屋里这么潮,那些纸却干净得很,显然被人翻过、护过,也怕过很多年。

“一九八五年到现在。”

宋明理瘫坐在地上,指着箱子。

“韩先宽所有经信托公司出货的调拨单副本,每一张都在这。”

陈守拙蹲下身。

手伸向那摞写着“1987”的文件夹。

左腕上的旧手表贴着皮肤,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