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河西乡的吴站长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省城信托商店。
玻璃柜台擦得发亮,里面压着几张泛黄的收购单。柜台后头,郭师傅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放大镜,鼻尖都快贴到那块黑乎乎的铜疙瘩上了。
他没急着说话。
先拿软布沾了点水,顺着底座边缘一点点搓。
黑灰被蹭下来,落在白布上,脏得发亮。
底座上的凸起线条慢慢露出来。
一圈一圈,盘绕纠结,像几条小蛇咬在一起。
郭师傅看了半晌,才摘下老花镜。
“汉代铜行灯,蟠螭纹。”
他把铜灯轻轻推回柜台,语气比平时重了点。
“三百都说低了。”
“收好。”
“别再当破铜扔筐里。你小子运气好,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
陈守拙伸手把铜灯拿回来。
东西不大,压在掌心却沉。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昨天还埋在矿前镇废铜线底下,黑得跟炉渣一样。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轻轻一震。
老白在表壳里哼了一声。
“听见没?三百都低了。”
“你小子这趟,不叫跑腿。”
“叫破铜翻身。”
陈守拙没接话。
他把铜灯用旧报纸重新包好,塞进帆布包。
没卖。
下午,他去找孟经理,要了个小号保险柜。
孟经理没多问,只让人从库房里抬出来一个半人高的铁柜子。柜门厚,锁盘硬,拧起来咔咔响。
陈守拙蹲下,把包打开。
汉代铜行灯放左边。
矿前镇三年的脏账放右边。
一件是宝。
一摞是刀。
宝能换钱。
刀能捅人。
陈守拙盯着那摞账单看了两秒,抬手关门。
咔哒。
柜门锁死。
他转动密码盘,声音一圈一圈绞紧。
左腕上,老白转了半圈齿轮。
“第二站去哪?”
陈守拙拎起空了不少的帆布包。
“河西乡。”
“找吴站长。”
……
长途客车在土路上颠了两个小时。
车厢里全是煤油味、汗味,还有鸡笼子里的腥味。陈守拙坐在最后一排,肩膀被颠得发麻。
下车时,天还没黑。
河西乡的路比矿前镇还烂。
泥水冻了一层薄壳,鞋踩上去,咔嚓一声碎开,底下全是黑泥。
陈守拙顺着泥路走到河西乡废品站门口。
院墙塌了一角,露出里面乱糟糟的废铁堆。
院子里没人吆喝。
也没人搬货。
只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坐在门槛上。
男孩穿着半旧蓝布褂子,袖口磨破了边,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他面前堆着一小山废纸。
报纸放左边。
书本放中间。
硬纸壳放右边。
男孩动作很慢。
拿起一张纸,凑到眼前看,看半天,再放到对应纸堆里。
分错了一张,他又慢吞吞捡回来,重新放好。
陈守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催。
也没出声。
男孩正跟一张沾泥的旧报纸较劲,眉头皱得很认真。
陈守拙走过去。
他没站着看。
而是屈膝蹲下,和男孩平着眼。
“你这分得挺细。”
男孩这才抬头。
他的眼神有点迟,像隔着一层雾,看人要慢半拍。
过了好一会儿,才聚到陈守拙脸上。
然后,他咧嘴笑了。
牙齿很白。
笑也干净。
“我爸说,纸分得细,能多卖钱。”
吐字含糊,可意思清楚。
陈守拙点点头。
“你爸说得对。”
他伸手,从废纸堆里抽出一本旧杂志,放到中间那堆书纸里。
“这个算书纸,比报纸贵一分。”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他把那本旧杂志拍平,拍得很仔细。
正屋门帘在这时候掀开。
吴站长端着搪瓷盆走出来。
五十出头的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沟壑深,像常年被风吹出来的。
他看到门槛边蹲着个陌生人,脚步一下顿住。
手里的盆也端紧了。
水在盆里晃,差点洒出来。
吴站长没先看陈守拙的脸。
他先看见了陈守拙蹲着的姿势。
这些年,下乡收废品的人多,来站里谈买卖的人也多。
那些人看见他儿子,要么绕着走,要么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很少有人蹲下。
更少有人平着眼跟孩子说话。
吴站长把搪瓷盆搁在窗台上。
水花溅出来,打湿了窗沿。
“你是谁?”
声音不高,带着防备。
陈守拙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红旗街的,陈守拙。”
他看着吴站长的眼睛。
“我想跟你说说韩先宽。”
吴站长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院门外看,又往院墙缺口看。
最后,目光落回儿子身上。
男孩还坐在门槛上,认真分纸。
像外头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吴站长沉默了几秒。
没赶人。
他转身,掀开门帘。
“进屋说。”
……
天黑透了。
后屋亮着一只十五瓦灯泡。
灯光昏黄,照在水泥地上,像蒙了层灰。
里屋传来男孩睡着后的呼吸声。
很匀。
一下,一下。
吴站长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个空烟盒。
捏瘪。
拆开。
又把烟盒纸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地上已经有两个纸团了。
陈守拙把老钱那张名单推过去。
吴站长没看。
他的目光停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
“刘会计他们,是被抓了把柄。”
“我跟他们不一样。”
陈守拙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水有股铁锈味。
“因为那场医疗事故?”
左腕上,老白的齿轮在表壳里轻轻转了一下。
老钱给的名单上,吴站长名字后面的备注很短。
儿子医疗事故,韩压下。
吴站长猛地抬头。
眼底一下泛起血丝。
他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死死扣住,指节绷得发紧。
“八年前。”
“我儿子发高烧。”
“乡卫生院大夫开错药。”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烧退了。”
“脑子烧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