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矿前镇的刘会计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省城火车站。
陈守拙和陈广发在出站口分开。
七个点,一个一个磨太慢。
他们只能分头跑。
老舅揣着车票去了城南站。陈守拙拎着帆布包,倒了三趟长途客车,一头扎进矿前镇。
这地方比河山镇更偏,四面环山。
风一刮,满嘴都是煤灰渣子,牙缝里都发涩。
矿前镇废品站比红旗街小了一半。
院墙塌了半边,几堆破烂随意堆在院子里。废铁、破铜线、烂木箱子混在一起,像没人愿意多看第二眼。
陈守拙推门进屋。
柜台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瘦。
瘦得像根干柴,颧骨高高凸起。
他正低头拨算盘,手边压着一本边角磨烂的账本。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响,可声音不大,像怕吵着谁。
刘会计。
听见动静,刘会计抬头。
他的手下意识往账本上一压,把账本往怀里拢了拢。
那眼神,透着股常年受惊的戒备。
“卖什么?”
声音干瘪,像风吹过旧纸壳。
“不卖。”
陈守拙把帆布包放在地上。
“我是红旗街废品站的承包人,陈守拙。路过矿前镇,来向老前辈学习学习。”
刘会计手一僵。
算盘珠子停了。
他盯着陈守拙看了几秒,没接话,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没啥可学的。”
他声音更低了。
“都是烂账。”
陈守拙没走。
他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径直走向后院。
“这堆废铁我帮您分拣,算盘您自己打。”
刘会计抬了抬头,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一整天,陈守拙没提韩先宽,没提老钱,也没提名单。
他就像个真正的临时工,把后院那几堆乱七八糟的废铜烂铁分门别类码好。
废铁归废铁。
铜线归铜线。
铝片归铝片。
煤灰蹭得他满手都是,袖口黑了一圈。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
陈守拙蹲在废铁堆边缘,正要把一根生锈的铁管扔进筐里。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忽然一震。
老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股嫌弃。
“停。”
“脚边那堆破铜线底下。”
陈守拙手一顿,拨开油腻的铜线。
底下压着个黑不溜秋的铜疙瘩。
扁平底座,上面连着一根短柱,顶端是个浅盘。
东西被压得有些变形,沾满煤灰和油泥,看着像个破油灯。
“这破烂?”
陈守拙在心里问。
“破烂?”
老白冷笑一声。
“你小子现在口气挺大啊。翻过来,蹭掉底座那层煤灰,看看上面是什么纹。”
陈守拙依言照做。
粗糙的拇指用力蹭了两下。
黑灰褪去,露出一圈隐约的凸起线条。
线条盘绕纠结,像几条缠在一起的蛇。
“蟠螭纹。”
老白机械音里透着股傲气。
“汉代铜行灯。”
陈守拙呼吸微微一停。
老白骂骂咧咧。
“这帮瞎子,真是把宝贝当炉渣。”
“这东西上一个主人,八成是个矿工。拿它当普通油灯点了十年,煤烟把包浆都糊死了。他根本不知道底下刻着什么。”
陈守拙不动声色,把铜灯攥在手里。
他拎着一小筐分拣出来的废铜,连同那个铜灯,一起走到柜台前。
“刘会计,这几斤废铜我收了。”
“按站里的废品出库价走。”
刘会计抬头扫了一眼。
铜灯黑乎乎的,混在废铜里,半点不起眼。
他没看出什么名堂。
“一毛五一斤。”
刘会计重新低下头。
“自己上秤。”
陈守拙付了钱,把铜灯塞进帆布包。
老白在表壳里转了转齿轮。
“等回省城,拿去给信托商店那个姓郭的老师傅看。”
“这东西品相还算完整,至少三百。”
陈守拙没搭腔。
铜灯在包里压着,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柜台后的刘会计。
好东西埋在煤灰里,人也一样。
被脏账压久了,旁人就真以为他只剩一身灰。
天色渐暗。
废品站拉下卷帘门。
屋里生了煤炉子,水壶在上面咕嘟咕嘟冒热气。
煤烟味混着旧账本的霉味,闷在小屋里,散不开。
刘会计终于合上那本磨破皮的账本。
他站起身,走到炉子前,倒了两杯热水。
一杯推到陈守拙面前。
搪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坐下。
就站在桌边,盯着陈守拙。
“你是红旗街的。”
刘会计声音很低,像怕墙外有人听见。
“何副所长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
是陈述。
陈守拙端起搪瓷杯,暖了暖手。
“是我。”
屋里一下静下来。
只剩煤炉里炭火轻轻噼啪响。
刘会计死死盯着水杯里浮起来的白汽。
白汽一缕一缕往上冒,遮住了他半张脸。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发着颤。
“我也想做。”
他两只手抓着桌沿,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
“但我不敢。”
陈守拙看着他。
“因为那八百块钱公款?”
刘会计猛地抬头。
眼底全是血丝。
他剧烈喘了两口气,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下一刻,他忽然泄了气,跌坐在椅子上。
“八百块钱,我早补上了。”
他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
“韩处长平的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