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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韩先宽的最后一搏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

拿到宋明理那箱副本的第九天。

陈守拙留在河山镇废品站,跟老钱逐页核对账目。每一张单子,每一个私章,每一条调拨记录,都被他们重新捋了一遍。

河山镇废品站。

风卷着沙土拍在玻璃窗上,噼啪乱响。

邮递员推着一辆绿漆掉了半边的自行车,停在院门口,扯开嗓子喊:

“陈守拙!挂号信!”

陈守拙正蹲在后院分废铁,闻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他走到门口,签字,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右上角,盖着省文物局的红戳。

红得扎眼。

老钱端着搪瓷茶缸从屋里出来,一眼瞧见那个戳,手就是一抖。

热水洒在手背上,他都没顾上甩。

“省局的信?”

老钱压低嗓子,脸上的褶子一下绷紧了。

“韩先宽动手了?”

陈守拙没说话。

他用拇指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公章的抬头纸。

白纸黑字,打印得整整齐齐。

最上头一行字,像刀子一样扎下来。

《关于红旗街废品站承包人陈守拙涉嫌违规倒卖国家文物的调查通知》

往下看,正文只有两行。

“经查,陈守拙于1987年腊月,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截留并倒卖站内收缴的国家二级文物——明宣德款铜香炉。现责令其即日起停职候查,随时配合省局稽查处问询。”

落款:省文物局稽查处。

处长:韩先宽。

老钱凑过来,只看了一半,嘴唇就没了血色。

“宣德炉……”

他声音发紧,往院门外看了一眼,像怕墙根底下也蹲着耳朵。

“他怎么知道这事的?”

“守拙,这是查你老底啊!”

老钱一把攥住陈守拙胳膊。

“他这是要把当年那只炉子,硬扣成国家文物。后补定级,倒推罪名,给你安个监守自盗!”

他喉咙滚了滚,声音更低。

“这罪名一旦坐实,可不是坐几年那么简单。”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的齿轮猛地卡了一下。

老白在表壳里冷笑。

“这老狗,鼻子够灵。”

“你当初拿那只宣德炉换了九块钱学费当本钱,他倒好,翻出来当刀子使。”

“旧账新刀,玩得挺熟。”

陈守拙看着那张盖着红戳的通知单。

他没有揉碎。

没有骂人。

也没有把桌子掀了。

他只是盯着右下角韩先宽的签名,看了几秒。

然后,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是气笑。

更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看见猎物自己踩进套里的笑。

老钱愣住了。

“守拙,你笑啥?”

“这可是催命符!”

“老钱。”

陈守拙把通知单折好,平平整整塞进上衣口袋。

“这招,我见过。”

老钱没听懂。

陈守拙抬起头,看着院外灰蒙蒙的天。

“三年前,一九八七年腊月二十三。”

“我爸在红旗街废品站出事前,站里也丢过东西。”

“一堆黄铜。”

老钱脸色一变。

陈守拙继续说:

“赵德柱说是我爸偷的。”

“何副所长拿着一张单子,说要带我爸回去调查。”

“罪名也是监守自盗。”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韩先宽这回,把我爸当年那一套,又给我演了一遍。”

连台词都懒得换。

还是坐在办公室里。

还是盖个公章。

还是发张纸。

还是觉得底下人只要被扣上罪名,就该跪下喊冤,求他高抬贵手。

三年前,这招管用。

三年后,他还想用。

陈守拙转身,走进屋里,拎起桌上的帆布包。

拉链一拉到底。

刺啦一声。

像刀出鞘。

老钱追上来,声音还发颤。

“去哪?”

“你现在不能乱跑。韩先宽肯定派人盯着你!”

陈守拙把包带往肩上一甩。

“去复印店。”

老钱一怔。

“复印店?”

陈守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要查吗?”

“行。”

“我给他加点材料。”

……

镇上唯一一家复印店,在十字路口。

门脸不大,玻璃上贴着几个红字:打字、复印、照相。

屋里昏暗。

一台老旧理光复印机占了半间屋子。

老板戴着厚底眼镜,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陈守拙推门进去,把帆布包放在玻璃柜台上。

“老板,开机。”

老板被吓得一哆嗦,揉着眼睛站起来。

“复啥啊?”

“材料。”

陈守拙说。

“多。”

老板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没多问,弯腰按下开关。

复印机响起来。

嗡——

沉闷。

发涩。

像一头旧铁兽在喘气。

陈守拙拉开帆布包。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柜台上。

第一样。

宋明理的四本调拨单副本。

从一九八五年到现在,韩先宽经省信托公司出货的所有记录。

这是他的手。

第二样。

老钱写下的那张名单。

全省七个站点,七个被韩先宽捏住命门的人。

这是他的腿。

第三样。

父亲陈广福留下的那本旧私账。

一九八四年,九批文物的去向。

这是最早那根烂线。

第四样。

何副所长办公室暗格里那张调拨单。

上面有韩先宽的私章。

这是他伸出去又没擦干净的爪子。

第五样。

父亲留下的铜匣。

铜匣里的笔记本,写着纪修白的全名,还有香港尖沙咀的接货地址。

这是他的后路。

五样东西,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纸页泛黄。

边角卷起。

有霉味,也有旧血味。

老钱站在门口,茶缸还攥在手里。

他看着那些东西,喉咙一阵发干。

复印机绿灯亮了。

陈守拙拿起宋明理的副本,翻开第一页,倒扣在玻璃板上。

按下启动键。

强光扫过纸面。

刺眼的白光从机器缝里漏出来,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咔哒。

一张复印件吐出来。

陈守拙拿起来,放到左边。

翻页。

倒扣。

启动。

咔哒。

再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