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打人,拆网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空气里有汗味、墨水味,还有湿热天气里散不开的霉味。
陈守拙站在高脚桌前,拔出钢笔。
第一封信,写给孟经理。
他写得不快。
每个字都压得很重。
“名单上的七个人,一个一个去谈。”
“给他们退路。”
“韩先宽捏着他们的命门,我们就帮他们把绳子松开。”
“让他们自己站出来,反咬韩先宽。”
写完,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封口压死。
韩先宽靠这七个人站着。
先把这七条腿卸了。
他再横,也得跪。
省里的货源一断,纪修白在香港那边,自己就会乱。
陈守拙把信封放到一边,手伸进帆布包。
里面有一封家信。
昨天刚收到。
母亲刘桂芳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每一笔都要想半天。
陈守拙展开信纸。
“铺子这个月有事。”
“省城来个戴眼镜的,说是文物鉴定专家。”
“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你放柜台做样品的康熙笔洗。翻过来看了看底款,说:‘这个,光绪仿的,不值钱,五十块顶天了。’”
陈守拙挑了下眉。
左腕上,老白当场炸了。
“放屁。”
“那笔洗老子听过它说话,正经康熙官窑。”
“那专家眼睛要是不要,趁早捐给算盘珠子。”
陈守拙低头,接着往下看。
“关大爷当时在铺子里喝茶。”
“他平时不吭声,那天走过去,说了挺多。”
“关大爷跟那人说:‘你再看一眼底款。康熙民窑的款,不是这么看的。你看釉,康熙青花的发色往下沉。光绪的往上浮。你那双眼睛,不是看瓷器的,是看标签的。’”
“那人摘下眼镜,脸红到脖子根,扭头走了。”
“关大爷坐回去继续喝茶。”
“那天他喝了三壶,比平时多两壶。”
“我把笔洗收进保险柜了,怕关大爷喝多了拿它砸人。”
陈守拙看着看着,没绷住,低低笑了一声。
南下这些天,他胸口一直压着铁。
这封信倒好,硬往铁缝里塞了一口热乎气。
关大爷平时在铺子里,只喝茶,看货,不说话。
别人来砸红旗街的场子,这老头不让。
刘桂芳也不是以前那个只会低头忍的刘桂芳了。
她知道把东西收进保险柜。
知道写信告诉他。
也知道,这个家不能只靠他一个人在外头顶着。
陈守拙把家信折好,贴身收起。
然后拿过一张新信纸。
提笔。
这封写给孙红梅。
没有寒暄。
也没有废话。
他盯着白纸看了几秒,才落笔。
“面馆的墙还白吗。”
“我会先回省城,打韩先宽。”
“等我。”
“——守拙。”
写完,他把信纸折起来。
折得很平。
装封。
贴邮票。
他用手指把邮票边缘压了两遍,像怕这几行字半路掉了。
两封信,一起塞进绿色的铁皮邮筒。
咣当。
信落下去。
陈守拙站在邮筒前,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
……
下午两点。
绿皮火车拉响汽笛,驶出广州站。
车厢里依旧闷热。
窗户开着,吹进来的风也是湿的。
陈守拙靠着硬座椅背,帆布包放在脚边,一只脚踩着包带。
陈广发坐在对面打盹。
破军大衣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他的手还压在胸口那个内袋上。
那里放着车票,也放着回东北要跑的第一条线。
矿前镇。
刘会计。
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
水田。
芭蕉树。
低矮的房子。
一点一点往后甩。
翠绿慢慢褪去,迎面而来的,是北方的枯黄。
南下。
北上。
这一趟,他们没带回古董。
没带回货。
可陈守拙知道,比货更值钱的东西,已经揣在他怀里。
山海关很快会被甩在身后。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贴着温热的脉搏。
老白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
这次不欠。
很稳。
“广福当年要是坐上这趟车,他会说,你这趟南下,带回来的不是货。”
陈守拙低头。
右手拇指蹭过表蒙子上那道深划痕。
“我知道。”
老白问:“那是什么?”
陈守拙抬眼,看向窗外不断延伸的铁轨。
他的眼神极冷。
也极亮。
“是一张地图。”
“一张怎么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拽回来的地图。”
火车轰鸣。
一头扎进北方的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