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莫里森站起来。

他穿著一件橙色囚服，手脚戴著镣銬，站起来时铁链在金属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眼窝深陷，精神萎靡。

他转向旁听席，看向下方的所有人。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用一种近乎嘶吼的沙哑嗓音开口。

“纳撒尼尔……医生，其他几位受害者代表。

还有庭上的一切，因为我而受到牵连，受到伤害的无辜者。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请求你们的原谅。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

我毁了许多人的职业生涯，毁了许多人的整个人生。

这些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我会赎罪，我会懺悔，我会为我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但现在，在庭上，我乞求你们的原谅，乞求你们的谅解来宽恕我的刑期。”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悲愴的哭腔。

旁听席上有人唾弃地吐了口浓痰，有人厌恶地別过头。

“下一个。汤姆斯·谢洛尔。”

谢洛尔站不起来。

他的双腿在法警架住他胳膊之前就已经软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眼眶里的泪水顺著浮肿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囚服的领口上。

“我有罪！我知道我有罪！

但我有家庭和孩子。

我最小的孩子，甚至才在几天前刚刚呱呱落地。

他们不能没有我。

我只是在医院的一些文件上签了字，我没有杀任何人。

那些药不是我亲手卖的，我只是服从了院里的安排——

求求你们，求求法官，求求检察官……

哪怕只减一年，哪怕只是一年……”

他的声音到最后碎成了一堆含糊的呜咽，整个人被法警架著胳膊才勉强站在被告席上。

“下一个。丽雅·怀兰特。”

怀兰特站起来，她没有哭，但嘴唇在不停地发抖。

她的目光在旁听席上快速扫过，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求助的人，最后落在法官身上。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原谅。

但相信我，我们绝对不是这条网络的终点……

我只是一个执行者，我可以配合调查，我可以提供更多证据，我……”

“你的最后陈述时间已到！”

法官打断了她。

怀兰特的嘴唇张合了几下，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低下头，肩膀无声地抽搐著。

法警將三人按回被告席。

陪审团进行了不到两小时的评议。

当首席陪审员站起来宣读裁决时：

艾伦闭上了眼睛，谢洛尔的腿又开始发抖，怀兰特的手指死死扣住椅子边缘。

“关於被告艾伦·莫里森被指控的偽造医疗记录、妨碍司法公正及违反联邦反勒索与腐败组织法等各项罪名——

全部成立！”

“关於被告汤姆斯·谢洛尔被指控的跨州贩运管制药物、偽造库存记录及欺诈联邦医保系统等各项罪名——

全部成立！”

“关於被告丽雅·怀兰特被指控的偽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及挪用联邦拨款等各项罪名——

全部成立！”

法官的法槌连续落下。

判决宣读之后，法官当庭宣布量刑：

三人均被判处法定最高刑期，並建议將三人关押於联邦最高安全级別的惩戒设施，不得假释。

法警上前给三人重新戴上手銬。

谢洛尔几乎是被架著拖出被告席的。

怀兰特低著头，囚服的袖口已经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艾伦在被带出法庭时忽然回过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最后一次看向旁听席。

纳撒尼尔正默默地看著他。

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

旁听席上，大眾评审席旁。

陪审团成员们开始陆续退场时，旁听席上开始有了零星的鼓掌声音。

这一丝声音好像一个信號，最后引来了无数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欢庆著这场胜利的到来。

但在人群中，也有很多受害者家属在低声抽泣，泪流满面。

但无论是欢乐还是悲伤，无论是笑容还是泪水，都是在这一场实现了公平和正义的案件的结局的结尾，最好的点缀。

爱伦娜从公诉席上走下来，合上案卷，目光越过散场时陆续起身的人群，落在旁听席第三排靠走道的那个位置上。

林克没有和旁人一样站起来欢呼，只是靠在那里，悄悄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爱伦娜的嘴角微微上扬，也举起手来朝著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段冗长而艰难的经歷，最终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