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沉光
作品:《 凡人:玄骨再世,从残魂开始》“还有养尸丸。”
罗小丫呼吸一紧,玄骨没有动。
陈二蹲下去,短刀刮过石缝,片刻后道:“往码头去了。叫两个人看水牢,旧仓后沟别撤。”
杂役问:“赵管事说许庆怕潮,他还敢往码头?”
陈二冷声道:“现在的许庆,还有几分像许庆?”
上方脚步分开。两人往码头去,一人留在旧仓后沟。陈二没有全信那条假线,玄骨心里清楚,熟人比赵管事麻烦。
玄骨等脚步走远,才带着罗小丫沿另一条窄缝往旧仓水沟下方去。灰衣修士被阴火压住喉口,拖行时只留下几道又细又断的白冷油痕,油痕一沾沟水就被他随手抹散,不让它们连成完整的线。
越靠近旧仓,沉光越清楚。它从旧仓水沟下方某个孔里往上透,近海方向反倒一片昏暗。黑水本来该吸光,这会儿却被那点灰青一缕一缕顶开。
罗小丫盯着水下那点灰青:“它牵到沉舟礁?”
“未必有路,只开着一个阵口。”玄骨道。
罗小丫看向黑水,盯住了丁位。罗慎死前攥着黑铁钉,赵管事后来又把钉取走,眼前这点灰青,把那条旧账重新贴回了水沟。
玄骨停在仓后窄门下方。水沟里七枚黑铁钉还在。前几次看时,它们钉死在黑水里,又冷又沉;这会儿其中六枚仍沉在原位,唯独靠近丁位的那一枚,钉帽旁泛出细细的灰青光。
黑铁钉松了。
罗小丫一眼认出那处位置,脸色变得很难看:“祖父的铜扣以前开的是仓后窄门。丁位钉不该亮。”
“它本来不该接沉光。”玄骨道。
灰衣修士忽然挣动起来,背上的残纹一个劲往丁位铁钉的方向偏。玄骨没有把他推过去,只撕开他肩背的破衣,让那片倒置残篇露出半寸,灰青光立刻偏了一线。
黑铁钉下方的水里,浮出一圈极淡的旧阵纹。外层是罗氏手法,线条平稳,留有换钉的余地;内层却多出几笔后补的歪斜刻痕,同白骨滩骨匣碎片上的补刻痕迹同源。玄骨盯着那几笔补刻,暗暗记下。
罗小丫盯着那几笔歪痕,指腹压住灯谱:“白骨滩也有这种补刻。六指留下的?”
“同一类手法。可能是六指,或从他手里拿来的钉。”
罗小丫听懂了。黑铁钉若曾被赵管事交给六指或背后之人验过,再回到旧仓时,钉上多出来的就不只是旧阵修补;有人把沉舟礁的牵魂口,接进了罗慎补过的裂缝里。她声音发涩:“祖父最后一夜,是不是发现这枚钉不对?”
玄骨看着水下阵纹。
“他发现得太晚。”
罗慎死前抓住黑铁钉,多半不是为了留证。玄骨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是想拔掉眼前这处阵口,钉没拔成,人先被黑灯旧裂口和钉下的沉光夹住了。罗小丫左手按紧了灯谱。
玄骨没有等她继续问。他把灰衣修士往旁边一放,取出白骨指和黑色骨片。白骨指一靠近丁位钉,骨节上六道横纹便渗出一点灰白粉末。
水下的沉光猛地亮了一瞬。
许庆焦尸胸口传来轻响,魂火被照得往外一浮,险些脱离尸骨。玄骨立刻以阴火旧痕反压回去,喉间仍溢出一点冷腥气,斗篷下的焦黑皮肉裂开一道新缝。
罗小丫看见了。
“你撑不了多久。”
“所以要快。”
玄骨用黑色骨片抵住白骨指,让那截骨指替自己承了一息沉光,骨指空腔里传出细碎的磨响。下一刻,水下阵纹外层的罗氏线条亮起,又迅速暗下去;内层那些后补刻痕却没有暗,顺着黑铁钉下方往旧仓水沟更深处延伸,最后指到一处被泥砂盖住的锚形凹痕。
旧锚。
罗小丫低声道:“沉舟礁旧锚位。”
玄骨收回白骨指,没有再探。这一息已经够了。白骨指里的磨响停住,灰青冷意贴着补歪的丁位钉往水沟深处退去,锚形凹痕里留下一层薄霜。
头顶忽然传来铁链声。陈二回来了,这一次没有走码头那边,直接停在旧仓后沟上方。
“下面有人。”陈二道。
留下的杂役声音发紧:“下沟?”
“不下。守口。叫赵管事来。”
玄骨听着那道铁链声,收起了立刻冲口的念头。上方没有下沟的脚步,只有守口的动静。
罗小丫看了一眼上方,又看向水下松动的黑铁钉:“现在怎么办?”
玄骨把灰衣修士拖近丁位钉,没有让他碰上去,只把他背上的倒置残篇朝向沉光。灰衣修士胸口一鼓,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叫声被阴火截去大半,只剩一缕从石缝上方钻出去。上头杂役立刻惊呼:“码头那边也有声!”
码头水道随即传回一声短促的回响。玄骨先前留下的焦皮、残血和灯捻气被沉光反牵,假线上浮出一层灰青,乍看同真饵被照见时没有分别。
陈二沉默了一息。这一息,就是玄骨要的缝。他把黑色骨片压在丁位钉旁,刮下一点铁锈和灰青水痕,随即收手。罗小丫也没有迟疑,左手扣住铜扣,贴在旧仓后墙的罗氏旧痕上一按,窄门下方的石缝无声开了一寸。二人拖着灰衣修士滑入旁侧暗沟,身后丁位钉轻轻震动。
陈二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别追码头。守旧仓后沟。”
他没有全被骗,只是已经晚了一步。
玄骨带罗小丫沿暗沟退回退潮沟时,许庆焦尸的右膝终于裂开一道细缝,每走一步,魂火都要重新压一次尸骨。那声音落在罗小丫耳朵里,就是一具早该死透的身体还在借命。她没有问他还能撑多久,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个更冷的价。
退回外侧礁洞前,玄骨停下回望。旧仓水沟深处,那点灰青沉光仍从松动的丁位钉下方透出来,只在被牵动过的水脉里留下一道冷痕。玄骨把刮下的铁锈、水痕和黑色骨片分开收好。
“沉舟礁已经不远了。”罗小丫说。
玄骨看向黑水:“远近已经没了意义。它借旧阵把手伸到了这里。”
罗小丫没有再问沉灯,看着旧仓方向那道灰青冷痕,左手慢慢压紧灯谱。远处坊市方向,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头顶陈二的脚步重新压近旧仓后沟,更远处,鱼骨帮的短哨与赤灯会的红灯隔着潮雾各亮了一次。许庆这具尸的膝骨,也在这时候又裂了一线。
玄骨把斗篷压低:“下一次,他们会收网。”
退潮沟外,潮水重新涌了进来。黑水盖住他们留下的脚印,也盖住了丁位钉旁那点松动的光。玄骨知道,钉没有重新压稳。
丁位钉下,灰青冷光隔着黑水又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