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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灯照骨

作品:《 凡人:玄骨再世,从残魂开始》

纸鹤忽然炸开。

白灰扑了赵管事满脸。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往后退,那未出口的字被白灰和海风一并压回喉咙里,只剩模糊的一声呛咳。

胡三趁机一脚踹开身边苦力,骂道:“姓赵的,你他娘把我们也卖了!”

鱼骨帮两人早就被吓破胆,此刻见赵管事受制,立刻转身去解船索。船头一乱,符灯罩翻落,光照到白骨滩正面,灰衣修士身侧的白线猛地一跳。

白灯被惊动了。

玄骨本可趁乱再靠近一步。骨匣碎片还浮在裂缝里,赵管事那半个未出口的字,也足够他顺势反钓。只要再听一句,或许就能确认白骨滩背后是否真与“少主一脉”有关。

罗小丫却在这时低低吸了一口气。

她按着铜扣的那只手,指尖血色已经变成灰白。血口仍湿着,却没有一点热气,冷意顺着指腹往腕脉里钻。她还站着,瞳仁却慢了半拍才重新对上船板边的白光,耳中的海声迟了一息。

许庆焦尸也开始排斥魂火。玄骨喉骨下那点养尸丸药力已经见底,焦黑皮肉里传出细小的裂响。若继续停留,白灯下一次扫回来,他未必还能用许庆的怯态遮过去。

再取一步,或许能换来一条更清楚的线。

罗小丫这只手会先废,许庆尸身也会在下一道白光里裂开。

玄骨只停了一息。

然后他收手。黑色骨片从浅沙边缘倒飞而回,没有卷起骨匣碎片,只刮下一点灰白骨粉。玄骨将骨粉收入瓷瓶,转身扣住罗小丫后颈,把她压回破舟底部。

“走。”

罗小丫声音发虚:“骨匣。”

“看见了。”

“你不取?”

“取不起。”

这三个字把账算尽了。

罗小丫靠在船板上,忽然觉得指尖冷得不像自己的。活钥落在她身上,只剩一段会被灯抽走的血;别人要开门时先伸过来的手,也是她每多压一息就少一截命的价。她想把铜扣攥得更紧些,指尖却慢了半拍,隔着一层冷灰才摸到铜扣边缘。

玄骨撑篙,破舟贴着背光礁线往外退。

白骨滩上乱成一片。胡三带人想离船,赵管事捂着眼睛低声咒骂,灰衣修士半僵的身体在白沙里一点点下沉。他还没有断气,缚在身后的手指抠着沙面,指甲缝里挤出一线白冷油痕。纸鹤炸开的白灰没有散,反而在滩面上压出几枚淡淡的痕迹。

灰衣修士的喉咙还在动。

他口中的破布早被血和白沫顶歪,半截挂在嘴角,随着呼吸一抖一抖。可他吐不出完整的求救,只能发出一点极轻的气声。白沙没过他膝下时,他忽然向赵管事那条船伸手,手背上的骨线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赵管事看见了,却没有伸手。

胡三也看见了。他骂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忽然转向赵管事:“你说他修了三个月。谁让他修的?”

赵管事捂着眼,不答。

“你给的残篇?”胡三逼近半步,“还是六指那边给的?姓赵的,你拿修过残篇的人喂灯,明日是不是就轮到欠你灵石的人?”

“你鱼骨帮欠得少?”赵管事猛地抬头,剩下那只眼里全是血丝,“今晚谁若活着回去,谁就把嘴闭紧。白骨滩不收干净人,只收能写进账的人。”

这句话落下,两个苦力的脸都变了。

灰衣修士的手终于从沙面上滑下去。他指甲里那点白冷油痕被潮水拉长,拉成一根快断的细线。罗小丫看着那根线,胸口一阵发闷。

她已经明白自己救不了这个人。

但他的死,不是一盏白灯吃人那么简单。有人给他残篇,有人押他来试,有人看见他求救仍退后半步。每个人都只推了一把,最后却都能说自己没有亲手杀他。

罗小丫看见了其中一个。

“六指。”

玄骨回头。

白沙边缘,确有一枚模糊手印。六道指痕压在沙上,其中五道长短各异,最外侧一指却不像肉指按出的软痕,而像一截接上去的细骨,压痕边缘僵直,末端还有一小点骨粉白。

玄骨只看了一眼,便记住了。

这不像天生六指留下的痕。

但现在不能查。

破舟退入礁影时,赵管事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捂着一只眼,另一只眼死死盯着海面,像要把那条背光退走的小舟咬住。

“封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被夜风送过来半句。

“回坊市的正路,全封住了。”

胡三怒声道:“你还想指使谁?”

赵管事没有理他。他看着远去的礁影,声音里第一次没有掩住恐惧。

“许庆不能回去。”

玄骨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破舟绕过最后一片白光时,罗小丫终于撑不住,半跪在船底,额角冷汗一层层冒出来。她把铜扣攥得很紧,怕一松手,自己剩下的血也会被白灯顺着海风抽回去。

玄骨看了她一眼:“还能活。”

罗小丫抬起头,唇边只剩一层很淡的血色:“这算安慰?”

“算验货。”

她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

外侧礁洞的黑影已经在前方浮现。退潮快到尽头,水声重新变重,白骨滩的冷意在身后一寸寸合拢。

玄骨把瓷瓶收进袖中。

瓶里有一线骨粉灯油,一点骨匣碎片蹭下的灰白骨粉,还有压灯后罗氏血残留的一缕冷意。这些不够揭开白灯,可瓶底几样东西摆在一起,已经把今晚的账露出一角:白灯能照骨,罗氏血能压灯,有人把玄骨旧日骨匣阵纹补成了引灯之物。

至于赵管事差点说出的那个称谓,六指手印里那截骨指,还有白骨滩为何会认出许庆焦尸里的错骨,都得等他们先活着回到黑礁坊市外侧再算。

远处,赵管事的命令已经沿着海面传向码头。

灯下的账,暂时无人能算。他们得赶在码头封住以前,离开白骨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