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想学什么
作品:《 重回高考前,青梅只剩六十七天!》一句接一句,中间不留缝。
这个调子许野听过。上回她接完她妈那通电话回来,笑着说“我妈打的”,然后问“咱吃啥”,就是这个调子。
她把所有事儿都说得挺好。
好得挑不出一句能接的话。
说到最后她自己停了。
她低下头,去揪书包那根带子。
揪了一会儿。
揪出个印子。
“姜柚。”
“嗯?”
许野看着她。
“你想学什么。”
候车室里的广播响了。
女声,念着哪班车检票,念完又念了一遍。有人拎着蛇皮袋从他俩跟前过去,撞了一下椅子。
姜柚抬起头。
她张了张嘴。
然后她就那么张着,没出声。
许野等着。
他没催。
这两个月他见过这姑娘应付一屋子人。谁问什么她都能答上,一个不落,还能记住谁问的哪句。
这是他头一回看见她答不上来。
“啥意思。”
“就是你自己想学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我那个专业挺好的——”
“我没问好不好。”许野说,“我问你想学什么。”
姜柚看着他。
她那两只眼睛在他脸上来回看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低下头。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她这辈子被问过的问题多了去了。你钢琴过几级了。你这次演讲拿第几。你能不能考上那个学校。你为什么不能像你表姐那样。
全是「能不能」「行不行」「够不够」。
「你想要什么」这句,从来没人问过她。
许野看着她。
这两个月他一直觉着自己欠她的那笔账在十一年以后——在殡仪馆门口,在那个信封上。
这会儿他明白了。
那笔账比那个早得多。
她十八年过下来,一屋子人围着她问东问西,问到她能挨个答上、一个不落、还记得住谁问的哪句。
愣是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她说得特别小声。
小到候车室那点吵嚷差点把这三个字盖过去。
许野听见了。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还是那个笑。眼睛弯着,特别亮,跟她第一天站在讲台上说“大家好我叫姜柚”那个笑一模一样。
“没事儿。”她说,“我妈定的肯定对。她定的从来都对。”
“姜柚——”
“到点了。”
她站起来了。
检票口开了。
人一下就往前挤。姜柚把箱子拖起来,往队伍那边走了两步,回头。
“许野。”
“嗯。”
“谢啦。”
“谢啥。”
“谢你来送我。”
她说完就进去了。
车停在站台上。
她上车以后坐在靠窗那边。
隔着玻璃,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做了个口型。
许野看清了。
三个字。
我走啦。
车开了。
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慢慢从站台上挪出去,拐个弯就看不见了。
站台上还停着别的车,有别的人在上,有人在喊「往里走往里走」。
许野站在候车室门口。
上辈子这一天他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那阵子他天天泡在网吧。姜柚哪天走的,坐的哪班车,走之前说过什么,他一概不知道。
他连她走了都不知道。
开学以后班里少了个人,他多半也没发现。
他想起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不厚。十一年以后,在县殡仪馆门口,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的塞到他手里,说了两个字就走了。
他一直没打开过。
后来那信封跟一堆礼金放一块儿,捐给厂里一个大病的老同事了。
他到死都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
二十九年他没想明白这件事。
这两个月他也没想明白。
她刚才上车之前,他本来可以问的。
他没问。
问什么呢?问你十一年后为什么要从北京飞回来给一个说过不到五句话的同学的妈妈奔丧?
许野站在那儿站了会儿。
然后他掏出小灵通。
他打字打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上按,按了两分钟。
发出去了。
你想学什么?想好了告诉我。
隔了大概三分钟,屏幕亮了。
姜柚:哦。
就一个字。
许野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外走。
走到车站门口的时候屏幕又亮了一下。
姜柚:我到了再想。
许野站在太阳底下看着这五个字。
这是她这两个月说过的所有话里头,头一句没说得那么亮的。
他把手机揣回去。
车站外头那条路晒得发白,有人拉着板车过去,轮子在水泥地上磨出一路响。
他想起温栀那句「早点回来」。
还得去买饼。
六月十号。
还有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