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第二天走了。

走之前跟沈眠握了手，通过周翻译说，样品他会亲自带回日本，检测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沈眠说好，让周小燕把准备好的三瓶酱用木盒装好，交给山本。田中接过去看了看木盒上的封条，点了下头，递给山本。

吴建国也跟着走了，走之前跟沈眠签了合同草稿的确认单，说回去盖章就寄过来。

车开出厂门口的时候，沈眠站在院子里挥手，陆征站在车间门口，靠着门框，没出来。

等人走远了，沈眠回头，陆征还靠着。

“走了。”

“走了。”

“你今天怎么不出来送。”

“送什么，又不是我客户。”

沈眠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进办公室收拾样品单。

（眠眠，陆征从昨天田中进厂到现在，情绪值一直在八十二上下，没上过八十五。）

他怎么了。

（你自己问他。）

晚上回家，陆征在灶上做饭，沈眠坐在桌边对合同，灶上锅铲响了一阵，陆征端着菜出来，坐下吃。吃到一半沈眠说，“你今天不对劲。”

“哪不对劲。”

“田中在的时候你就靠着门框，走了也不出来送。”

陆征把筷子放下，“我不舒服。”

“哪不舒服。”

“他看你的眼神。”

沈眠愣了一下，“哪个他。”

“田中。”

“日本人。”

“嗯。”

沈眠想了想，昨天田中在厂里的时候，她全程都在讲货谈合同，田中确实看了她几回，但她没往别处想。

“他都五十多了。”

“五十多怎么了。”

沈眠看着他，陆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筷子搁着没动。

“你觉得他不对劲。”

“他看货的时候正常，”陆征说，“看你的次数太多了。”

（陆征昨天在车间数过，田中看了你十一次。）

你也在数。

（我也在数，但我是为了算客户喜好，他纯粹是不舒服。）

沈眠没理瓜瓜，把碗里的饭吃完，“明天我让周翻译再问问，田中有没有别的意图。”

“问周翻译没用，”陆征端起碗，“周翻译是正经人，看不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

陆征想了想，“我找人查查。”

“查什么。”

“查田中的底。”

沈眠看着他，陆征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去灶上刷碗，沈眠坐在桌边没动，觉得这事有点大，但她信陆征的直觉。

第二天上午，沈眠去总厂宿舍找周翻译结账，周翻译正在收拾帆布包，把本子和钢笔放好，看见沈眠来了，把整理好的翻译记录递过来。

“这是田中说的所有话，我按时间顺序整理的。”

沈眠翻了翻，记录得详细，连田中看样品时自言自语的话都记了，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条备注，上面写着：田中在分厂质检台前问了一句“质检员是沈厂长亲自带的吗”，原话是“沈さんご自身が指导されたのですか”。

“这个我当场翻了，他说的是‘是沈厂长亲自指导的吗’，”周翻译说，“我当时觉得他问得奇怪，质检员是你培养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但没多想。”

沈眠把这条记下了。

“周老师，田中这个人你觉得正常吗。”

周翻译想了想，“做生意的日本人我见过不少，问的问题都围着货转，田中问的问题围着货和你转。”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他就是想了解合作方的管理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