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几局录屏我看了，”迟穗说，“你那波是你自己手卡了一下，蹲草蹲到人脸上去。”她声音放得很平，一点火气都听不出来，“你明晓得手有毛病硬撑着不跟我说，那揭幕战你打算让谁在野区替你兜底？你想过没有。”

鹿小野张了张嘴，没出声。

屋子里四个人谁都没说话。这种安静比刚才输团的时候还难熬。江宜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目光在迟穗和鹿小野之间来回瞟，最后往后退了半步。

“那，”江宜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要不我今天加练，把打野位先备着？”

“你坐下。”萧白说。

江宜立刻坐下了。

萧白坐在自己机位前，盯着桌面上那杯凉透的水，看了很久。他心里把两件事叠在一起，一个是迟穗报的急性复发，一个是鹿小野刚才压住手背的动作。这人是想打的，从两年前在青训营那会儿就这样，越是说没事，越是有事。他替鹿小野想好了答案，又觉得那个人不会接受这个答案。

“迟穗。”他开口。

迟穗抬眼看他。

“改计划。”

迟穗愣了一下：“改什么？”

“训练计划。”萧白声音放平，每个字都落地，“按他现在的状态算一个最大训练量，不用躺平，我要他揭幕战之前手还能用。能上强度的地方你定，必须休息的你说了算，方案今天就跑出来。”

迟穗的指尖顿了一下，又动起来。平板上的三条数据线，两条亮着红标，她把其中一条拖出来折了折，转成黄标，又往下压了两个百分点，试探性开口：“四天缓冲？”

“你定。”

迟穗鼻尖轻轻皱了一下，像被这句话抵到墙角，又找不出反驳的角度，低头把方案往下排，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自己定，那你叫我改什么计划……”

鹿小野坐在原地，右手攥了攥又松开。他盯着萧白，那表情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憋了几秒，最后吐出来一句，嗓音有点哑：“白哥，那些训练量你算进去的那份，我到时候给你留着。”

萧白头也没抬。

“废话。”

迟穗指尖在平板上一路划过去，把所有红标标完，正要抬头说话，训练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晏清和站在门口。文件夹在手里换了个边，他的视线扫过室内几个人，最后停在鹿小野的手腕上，然后移开。谁也不清楚他在门口站了多久。

“小野，”晏清和开口，嗓音压得很平，“先跟迟穗去医务室，把肿消一消。”

鹿小野看了萧白一眼。萧白把头一点。鹿小野便站起来，跟着迟穗往外走，路过晏清和身边时低低喊了声“晏哥”，消失在走廊那头。

门被带上了。训练室只剩两个人。

萧白还坐在机位前，没回头：“听多久了？”

“够久了。”晏清和走过来，把文件夹搁在桌角，没翻，“迟穗的数据我是信的，她算出来的东西没出过错。”

他停了一下，像在选择措辞。

萧白等着。

“但我得问你一句，”晏清和说，目光落在训练室投影屏上，屏幕定格着鹿小野最后被集火的那一幕，血条从满到空不过一瞬，“要是小野上不了场，揭幕战怎么办？”

萧白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住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半张脸上，把那道旧疤照得发白。他把这个问题在肚子里滚了一遍，像嚼一颗没熟的果子，酸涩从齿根一路泛到舌底。

他答不上来。

训练室的投影灯嗡地响了一声，定格画面的边缘跳了几帧雪花。晏清和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