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我说你再找个婶子！”

“滚犊子！”王德厚狠狠地瞪了周远一眼，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手指都在发抖，“我都五十岁的人了，拖着两个娃！这就是你想的法子？”

“是啊，这样不就有人看家了吗？”周远说得理直气壮。

“那你怎么不找一个呢？”王德厚不依不饶，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斜着眼看周远，“三十大几的人了，还不找个媳妇，还开起我这个老头子的玩笑来了。”

“叔，看你说的。”周远赶紧摆手，“我又不是本地人。再说了，我就是找了，我也上不了户口，拿不了结婚证。这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王德厚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周远的身份本来就是个问题，他说自己是北京来的，可户口呢？介绍信呢？哪一样都拿不出来。真要找媳妇，拿什么结婚？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接话。

“自从娃他娘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习惯了。”王德厚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眼光里充满了回忆。灶房王小茹洗碗的水声哗啦哗啦地响。“再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反正这个法子行不通。”王德厚自己又点上一根烟，没有散给周远。他现在外出也习惯带上一包大前门了，还是比旱烟方便一些。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我去学车了，德兴还等着我呢。下午再去趟乡里，车子没有油了。”

“那你带点钱过去。”周远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张大团结递过去。

“用不了那么多！”王德厚没有接，把手背在身后，“我带了十块钱呢！再说了，我学车哪里要你的钱。”

“我说过了，以后油费、保养、维修什么的，我都负责。不用你的钱。”周远再次把钱递过去，塞进王德厚手里，“还有，你看能不能再买点油拖回来，放在家里备着。万一哪天又没油了，我们跑高台都跑不了。”

“那成吧，你说得也对！”王德厚接过钱，也没再说什么，揣进兜里，就准备出门了。

“你想着点再找个婶子吧！”周远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王德厚没说话，头都没回，出门用摇把把车发动。“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来，拖拉机冒着黑烟，往王德兴家里开去。

周远回过头，王小茹已经洗完碗出来了。她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到石桌旁边，看了一眼王德厚离开的方向。

“周远哥，你给我爹说了？”

“说了。”

“怎么样？”

“没怎么样，不同意。说孩子大了，这么多年一个人习惯了。还说……”

“还说什么？”王小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紧张。

“还说，让他找，为什么我自己不找一个？”

“啊？”王小茹顿时紧张起来，声音都变了，“你同意了？”

“我当然没同意了！”

“那就好。”王小茹喃喃道，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说什么？”周远没听清。

“没……没说什么。”王小茹连忙摆手，脸有点红，“我是说，我爹就不会同意的。那后面呢？”

“呢，”周远努努嘴，“你看到了，话也不说就去学车去了。”

“嘻嘻！”王小茹笑了，笑容阳光下显得很亮。

“我爹就是那样。以前也有好多人给我爹介绍来着，我爹都没同意。”

“真搞不懂，不知道人多力量大吗？”周远假装没好气地说。

王小茹低下头，两只手在围裙上绞了绞。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表情认真地看着周远。

“周远哥，那你会找个人帮你吗？”

“我不是有你帮忙嘛，不用别人了。”周远大大咧咧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