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岩带着两名精锐去了南侧山脊的背坡。

那两名精锐一个叫垣，就是前两天在冰原裂缝里踩到尼比鲁体液冻块的那个年轻小伙，走路的时候右脚还有点跛——不是伤，是那泡冻液把他靴底冻硬了一块，走起路来左脚正常右脚响，活像一只腿长腿短的鹤。

另一个叫阿粟，十六岁，嗓门大得像铜锣，但此刻被岩用眼神压住了，紧抿着嘴，跟岩身后三步，肩膀上扛着一把宽刃镐。

三人到达土包位置时，晨雾还没散透。

那土包位于背坡一片缓坡的中段，约莫半人高，表面覆盖着干枯的草根和一层薄薄的苔藓。

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天然地形，但岩第一次走完整条归墟路线时就发现了——草根在土包边缘处断得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之后，植物重新长出来的边界线。

他在土包边缘蹲下，从腰后抽出短柄铲。

垣，你站土包南侧，等我切完轮廓，你从边缘处往上挖。阿粟，你在北侧，等垣挖开一层之后你接手继续，保持层厚均匀，不要太快。

收到。垣压低声音。

收——阿粟刚张嘴要喊，想起了岩压他眼神的事，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比了一个的手势。岩看见了，没说什么，但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他开始用镐尖在土包边缘切出一条浅槽。手法很稳，每一下落镐之间的间距都保持在约一掌，镐尖切入黏土层的深度大约到第二个指节。

浅槽切了半圈之后，他停下来，用手指探了一下槽底的深度——和他在归墟通道内部感知到的一致，大约一掌深。

不厚，他说，这层黏土覆盖层是后期堆积的，不是原生地层。下面有东西。

他沿着土包边缘走完了一圈，在每一处都用镐尖试探了深度，确认了整片覆盖层的厚度均匀。然后他站起来，把短柄铲插在脚边的土里，朝垣和阿粟点了点头。

切。从边缘往上走，保持层厚一致。我只要下面那层不破，上面的随便你们怎么挖。

垣和阿粟同时蹲下。垣的宽刃镐从南侧切入，沿着岩切好的浅槽边缘，向上推起一片约两指厚的黏土层。

那层土的质地紧实，但宽刃镐的刃口在特定的角度下切入得很顺——的一声，一整片黏土块从母体上脱落下来，边缘齐整，像一块被切下来的糕饼。

垣你手挺稳啊。阿粟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闭嘴干活。垣头都没抬。

阿粟把嘴闭上，从北侧接手。他的宽刃镐切入的角度稍微偏了一点点，挖下来的土块边缘有点毛糙，但厚度和垣挖的差不多，两块土块叠在一起能对齐。

两人轮流作业，土包从顶部开始逐层减薄。

挖下来的黏土块被堆在土包旁边一处平地上，堆成低矮的垛。

每块的大小相差不大，颜色均匀，从深褐色到浅褐色渐变——越往下挖颜色越浅，像是被土层遮蔽了很久的材料正在露出它本来的色调。

……看到东西了。垣的镐尖在挖到第四层时碰到了硬物。他立刻收力，改用短柄铲的侧面刮掉上面残留的一层薄土。

随着黏土层被逐段推开，下方的归墟材料表面逐渐暴露出来。

颜色比岩记忆中从归墟通道壁面上看到的略浅，像是长期被覆盖后材质本身的色调被保存得比外部更完整，还没有被空气和湿度氧化。

深灰色，表面光滑，有归墟主通道壁面那种质感。阿粟蹲在旁边，忍不住凑近看。岩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他的后领，把他往后拎了半尺。别凑太近。等全部露出再说。

阿粟被拎着后领往后挪了半步，回头看了岩一眼，乖乖蹲回去了。

最后一层黏土被岩用手掌推开。他弯腰，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残余土屑，沿着归墟材料的表面从一端推向另一端。

土屑在他掌下被均匀地刮开，露出底下一整片光滑的深灰色平面。边角处的切割线笔直，和归墟主通道壁面上那种用高精度工具一次性切出的边缘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