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林卫东出来，下巴朝车门那边扬了一下。

“上车。送你一段。”

林卫东走下台阶，脚步不快不慢。吉普车的车门已经拉开了，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搁在排挡杆上，看见林卫东走近，微微点了下头。

林卫东弯腰钻进后座，座椅的帆布面被太阳晒了一下午，温温的，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余热隔着裤子往腿上渗。

雷震国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在他旁边，车门关上了，嘭的一声闷响。

引擎响了，吉普车平稳地驶离路边，拐上马路。车窗开着半截，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傍晚空气里那股干凉的味道，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卫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边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地从车窗外掠过去，叶子被风吹得翻着面，灰绿的背面在阳光里闪过一道一道的白光，像鱼鳞在翻。

雷震国也没说话，靠在另一边的车门上，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车窗外的光在他脸上流过，明一阵暗一阵的，他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像一张被风吹日晒了很久的硬纸板，纹路都在，但看不出情绪。

吉普车拐了两条街，又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子，蹦起来又落下去，车身轻轻颠了几下。

林卫东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了那条熟悉的巷口，槐树的树冠在拐角处伸出来，枝丫光秃秃的，戳在瓦蓝的天上，像一根根用旧了的毛笔尖。

雷震国朝前看了一眼，开口了：“停这儿吧。”

司机缓缓减速，吉普车在胡同口停稳了，引擎没熄，低低地响着，像一头安静下来的牲口还在喘气。

林卫东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砖地的表面被夕阳晒了一整天，隔着鞋底还能感觉到那股暖意。他弯腰从车里出来，站直了，回过身，一只手还搭在车门上。

雷震国没下车，坐在后排，侧着身子看向车门外面。“回去好好歇着。后天再去报到。”

“知道了。”

雷震国伸手把车门拽回来，从里面拉上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有事就来找我。”

他说完，把手收了回去。司机挂上档，吉普车缓缓开动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细碎而平稳，像一把豆子从筛子里漏下来。

车尾扬起一小片灰，在斜阳里亮晶晶的，像碎金子。

林卫东站在胡同口，看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慢慢往前开，车身被拐角处那棵槐树的影子遮了一下，又露出来了，又遮了一下，最后整个消失在巷子拐弯的地方，连引擎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林卫东心神一凛，大喝一声：“谁？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