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扩张天下-下篇
作品:《 当铺破局者》第十六章 年关归京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
汴京马行街挂满了红灯笼,甜记与庆隆号门前排起长队——两家同时推出“祭灶福盒”,内装特制灶糖与吉祥点心,半价售予贫苦人家。
阿福和石头在甜记门前忙得满头汗,抬头忽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街口。帘掀处,林甜甜披着黛青色斗篷下车,身后跟着三名洛阳女学徒,皆着素净棉衣,手提竹箱。
“东家回来了!”石头惊喜大喊。
几乎同时,另一辆黑漆马车从南街驶来。张庆歌一身玄色裘袍下车,陈掌柜与两名江南弟子紧随其后,箱笼里飘出淡淡的药材香。
阔别三月,二人于长街中央重逢。
雪光映着彼此风尘仆仆的脸,林甜甜先开口:“张东家江南之行,听闻硕果累累。”
“不及林东家洛阳壮举。”张庆歌还礼,“女厨学堂之事,已传遍大宋。”
二人并肩走回各自店前,街坊邻里围观私语。这对曾经的对手,如今的“贡商双璧”,身上已隐隐有了某种相似的、历经风霜沉淀下的气场。
当晚,当铺设宴接风。
密室中炭火融融,王熙凤亲自烫酒,曹操破例取出珍藏的建溪茶饼。四人围炉而坐,窗外雪落无声。
“洛阳女厨学堂六十名学徒,三十人已能掌灶;水席园革新菜谱十二道,今冬流水翻倍。”林甜甜简略汇报,“秦三娘欲将‘甜记-水席’模式推广至关中,已联络长安、凤翔三地老字号。”
“江南药膳济世堂开设九处,义诊万人,收集验方五千余。”张庆歌接道,“陈掌柜整合江南药材渠道,价降两成。太医局《药膳纲目》初稿已成,庆隆号列为‘民间采编首功’。”
王熙凤拨动算盘:“三月之间,甜记估值再翻一番,庆隆号翻一番半。当铺那三成分子,如今值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
曹操却问:“你们可知,为何能成?”
林甜甜沉吟:“因顺势而为。洛阳缺新血,我们传艺;江南重养生,我们济世。”
张庆歌补充:“也因逆势而破。行会垄断,我们打破;老字号守旧,我们革新。”
“都对,但不止。”曹操斟茶,“你们真正的胜处,在‘得道多助’——得百姓之道,得人心之道。商战到最后,争的不是利,是‘义’。谁占住大义,谁便得天下助。”
他推过两封密信:“看看这个。”
信是宫中眼线所传。一封写:贵妃因力荐甜记醉蟹冻得官家欢心,年后或晋皇贵妃,欲扩大私膳采办。另一封写:太医局李医官因编修纲目有功,擢升五品,欲设“药膳司”专管民间贡品。
“机会来了。”王熙凤丹凤眼微挑,“但也是危机——你们如今树大招风,宫中、朝中、商界,无数眼睛盯着。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林甜甜与张庆歌对视,同时问:“当铺有何指点?”
曹操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宋舆图前,手指从汴京划出两条线:一条向西,经洛阳、长安,直抵河西走廊;一条向南,经扬州、杭州,延伸至岭南广州。
“开春之后,两条新商路将开。”他转身,“一是‘丝绸之路药膳道’,河西节度使欲引进中原养生之法,与西域诸国贸易;二是‘海上香料药膳路’,广州市舶司邀江南药商,与南洋、大食交换香料药材。”
他顿了顿:“这两条路,甜记与庆隆号,各选一条。但这次不是分道扬镳,是‘并驾齐驱’——你们需合力打通商路,共享资源,但最终成果各自独立。”
王熙凤接话:“当铺可提供沿途所有分号的联络信物与资金支持。条件是:商路利润,当铺分两成;且你们需在沿途关键城镇,各设一处‘传艺济世点’——甜记传厨艺,庆隆号传药膳。”
这是将扩张推向全国乃至海外的战略。
林甜甜心跳加速:“丝绸之路……甜记的乡味,可否融入胡食?”
“这正是关键。”曹操道,“河西胡汉杂居,饮食交融。你需创出‘汉魂胡形’的新菜式,既能慰汉人乡愁,又能引胡人尝新。”
张庆歌则思量:“南洋香料千百种,如何与中原药膳配伍?”
“所以需你去岭南。”王熙凤道,“那里有前朝流放的名医后裔,懂海外药材性味。你要整合他们的知识,创出‘海药汉方’体系。”
炉火噼啪,映着四人凝重的脸。
许久,林甜甜先伸手:“张东家,这次……真得合作了。”
张庆歌握住她的手:“互利共赢。”
第十七章 年宴暗涌
除夕夜,宫中赐宴。
甜记与庆隆号因贡商身份,被邀至偏殿赐席。虽不及正殿百官盛宴,但已是商户前所未有的殊荣。
林甜甜一身藕荷色锦袄,张庆歌着黛蓝澜衫,二人随小黄公公入宫。穿过重重宫门时,张庆歌低声道:“今夜宴上,必有人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是否真有‘并吞天下’之野心。”张庆歌目光扫过廊下那些窥视的太监宫女,“宫中规矩,商户可富不可贵,可显不可狂。我们若露半分骄矜,便是大祸。”
林甜甜点头:“明白。只谢恩,不多言。”
宴设集英殿偏厅,同席的还有临安知味观、洛阳水席园、金陵醉仙楼等十余家老字号东家。苏少东家也在其中,见张庆歌来,面色复杂地举了举杯。
酒过三巡,一位穿紫袍的太监——内务府采办总管王公公——忽然开口:“听闻甜记与庆隆号欲开春后西出阳关、南下岭南?真是少年壮志啊。”
满席静下。
林甜甜起身行礼:“回公公,不过是奉旨采集各地风味,以丰宫膳。”
“哦?”王公公细眼微眯,“那河西的驼峰、岭南的犀角,也是‘风味’?”
这话刁钻。驼峰、犀角皆属禁运珍品,若答是,便是僭越;若答不是,又显心虚。
张庆歌从容接话:“回公公,庆隆号南下,是为寻访海外香料与药材,以充实太医局《药膳纲目》。至于驼峰犀角,乃朝廷管制之物,草民岂敢觊觎。”
他顿了顿:“倒是在江南时,听闻岭南有‘波罗蜜’‘胡椒’等香料,性温味辛,可入药膳。若能为宫膳添一新味,便是草民之幸。”
这番话既撇清嫌疑,又点明“为宫效劳”的正途。
王公公面色稍缓,却又转向林甜甜:“林东家,你那女厨学堂,听说连胡女也收?”
“是。”林甜甜坦然,“洛阳胡汉杂居,胡女善制乳酪、烤馕。甜记学堂有教无类,只要愿学中原厨艺,皆可入学。如此,胡汉饮食交融,也是教化一方。”
“好一个教化一方。”席间忽然站起一人,正是金陵醉仙楼少东家,姓金,“但林东家可知,胡食粗陋,岂能登大雅之堂?你将胡女技艺混入中原厨艺,不怕坏了祖宗法度?”
这话尖锐,直指“华夷之辨”。
林甜甜尚未答,张庆歌却先笑了:“金少东家此言差矣。敢问醉仙楼名菜‘金陵盐水鸭’,所用花椒、八角,可是中原原产?”
金少东家一愣:“自然不是,那是前朝从西域——”
“正是。”张庆歌举杯,“饮食之道,本在兼容并蓄。汉时张骞通西域,带来葡萄、胡桃;唐时玄奘取经,传入印度蔗糖制法。若无这些‘胡物’,何来今日中原饮食之盛?”
他环视众人:“甜记传艺不论出身,庆隆号用药不论来源,皆为此理——厨艺药膳,当为天下人服务,岂可固步自封?”
一席话,说得满座哑然。
王公公抚掌大笑:“说得好!难怪官家常赞:汴京二商,胸襟不凡。来,咱家敬二位一杯!”
危机暂解。
宴罢出宫,雪已停,宫灯映得雪地如昼。
张庆歌忽道:“今夜之后,我们便真正是‘一体’了——在那些人眼里,甜记与庆隆号已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甜甜呵出一团白气:“那就荣辱与共。”
第十八章 开春大计
正月十五,上元灯夜。
甜记与庆隆号后院打通,设联合议事堂。林甜甜、张庆歌、秦三娘(洛阳)、陈掌柜(江南)、杜清臣、孙铁勺、阿福、石头等核心人物齐聚。
墙上挂着那幅大宋舆图,如今已被朱笔画出两条清晰的路线:西线汴京-洛阳-长安-兰州-敦煌;南线汴京-扬州-杭州-福州-广州。
“西线由我主理。”林甜甜指尖划过河西走廊,“秦掌柜负责长安中转,阿福带十名学徒随行。关键有三:一,在兰州设‘汉胡饮食交融堂’,招胡汉学徒各半;二,敦煌是丝路枢纽,需设货栈,收集西域食材样本;三,与河西节度使府打好关系——他们控制商道。”
秦三娘补充:“长安我已联络‘曲江春’‘未央楼’两家,他们愿作中转基地。但长安行会势力盘根错节,需借‘御膳外供’之名压制。”
“南线我来。”张庆歌指向岭南,“陈掌柜主理杭州以南,孙大师同行——岭南湿热,需您老辨识海外药材。重点也有三:一,在广州设‘海药研习所’,请流放名医后裔主理;二,与广州市舶司合作,获得香料优先采购权;三,创‘海药汉方’十道,作为打通商路的敲门砖。”
陈掌柜道:“苏杭一带药材渠道已全数打通,价降三成。但岭南俚僚部落排外,需有本地人引路。”
杜清臣忽然开口:“学生愿随行。”
众人皆诧。他是国子监优等,明年便可科举,此时远行岂不误了前程?
杜清臣正色:“学生已向祭酒请准,以‘采录各地饮食风土’为课业,延期科举。饮食乃民生根本,学生想亲眼看看,我大宋四方百姓究竟吃什么、如何吃——这比死读经义,更有益于将来为官。”
林甜甜深深看他一眼:“杜郎君大义。那便有劳你负责沿途文字记录,编纂《大宋饮食风土志》——这或许比我们的商路,影响更深远。”
孙铁勺咳嗽一声,缓缓道:“老朽这把年纪,本不该远行。但岭南……有我一位师弟,三十年前流放崖州,精研海外药材。若他还活着,或可一见。”
议事至深夜,条陈渐明。
临散时,张庆歌忽道:“两条商路,相隔千里,信息难通。需设‘飞驿传信’——每十日互传消息,同步进展。”
“可。”林甜甜道,“就以当铺分号为节点,他们自有传信渠道。”
月升中天,众人散去。
林甜甜与张庆歌最后走出,立于院中。上元灯火如星海,映着二人身影。
“此去一别,又是数月。”张庆歌轻声道,“若遇大难……”
“便向当铺求助。”林甜甜接话,顿了顿,“也望张东家……珍重。”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张庆歌默然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佩,一分为二,递过一半:“这是家传‘双鱼佩’,原是一对。这一半你带着,若真有急事,可持此佩到任何当铺分号,他们见佩如见我。”
林甜甜接过,触手温润。她也从腕上褪下一只细银镯,镯身刻着“安”字:“这是母亲遗物。你带着,保平安。”
交换信物,无关风月,只是乱世行商人的一点托付。
第十九章 西行路·兰州交融堂
三月,黄河开冻。
林甜甜一行三十余人,十辆大车,出汴京西行。车队除了食材、炊具、账册,还装了三百册《中原厨艺基础》与一百套特制厨刀——这些是送给沿途传艺点的“火种”。
至洛阳,秦三娘率水席园全员相送,又添二十名学徒、五车物资。女厨学堂第一期毕业生中的佼佼者胡娘子,主动请缨随行西去——她是胡汉混血,通双语,精胡食。
四月抵长安。长安行会果然刁难,以“外来商户需验货三月”为由,阻其西行。林甜甜不急,在长安最繁华的西市连开十日“免费乡味宴”,每日三道菜,皆用长安本地食材做出各地风味。
第十日,长安府尹微服来尝,大赞:“一道羊肉泡馍,竟能吃出江南之鲜、川蜀之麻、岭南之甜,妙哉!”当场题字“味融四海”,并责令行会放行。
五月,至兰州。
黄河在此转了个大弯,汉、胡、吐蕃、党项各族混居,集市上语言混杂,炊烟里飘着烤馕、手抓羊肉、酥油茶的混合香气。
林甜甜选中城南一处废弃的驿站,改建为“汉胡饮食交融堂”。胡娘子负责招胡人学徒,阿福招汉人子弟。开业那日,她亲自下厨,做了一道“胡汉交融宴”:
主菜“驼峰酿”,用河西驼峰填入汉式八宝饭,慢蒸而成,油脂浸润米粒,异香扑鼻。
汤品“奶茶炖鸡”,以胡人奶茶替代汉式高汤,加入当归、枸杞,咸甜交融。
点心“胡麻糖饼”,将胡人芝麻糖裹入汉式酥皮,烤得层层分明。
宴请兰州府衙、各族头人、行会首领。吐蕃头人尝了奶茶炖鸡,惊道:“这味道……像极了我母亲做的,但又更鲜!”党项商人连吃三块糖饼,当场要订百斤。
交融堂一炮而红。
但第六日深夜,驿站外墙被人用红漆涂了八个大字:“汉人狡诈,窃我胡技。”
胡娘子气得发抖:“定是那些守旧的胡商!他们怕我们教会了汉人做胡食,断了他们的生意!”
林甜甜却平静:“明日照常授课。但加一门新课——‘饮食源流考’。你来讲讲,胡人的烤馕,其实源自汉代的胡饼;汉人的面条,也曾随丝路西传成了意大利面。饮食本无界限,何必分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