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什么笔
作品:《 别接凌晨三点的来电》擦掉,就找不着了。周正礼说。
就没人来找了。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还低。
江声没接话。护工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看窗外。
册子我看过两回。他说,上回翻到您那一格,我没敢细看。
谁让您擦的。
周正礼没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自己。
为什么。
他问为什么,周正礼就不说了,眼皮垂着,看桌上那块摊平的纸。
上回您说,江声把声音放低,要问第七个名字,去问那个不签字的。那个不签字的,是谁。
周正礼的手在桌沿上蹭了一下,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他没签过。
谁没签过。
这一句江声听得真。他还想问,周正礼却把嘴闭上了,把那张纸拿起来重新折,折得很慢。
您告诉我一个字也行。他说。
周正礼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知道了,你就得签。
那我更得要知道,您跟我说,我姓江。
周正礼没应。他把折好的纸攥回手里,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忽然反过来问他:
你那一格,谁写的。
江声愣了一下。台里填的。
什么笔。
圆珠笔。
圆珠笔好。周正礼说。
周正礼点了下头,像是早知道了。他重新低下头,嘴唇又动起来,别录我,别录我,一声一声,跟刚进来那会儿一个样。
护工过来拍了拍江声的肩膀,说时间到了,又说下回别往这儿带笔带纸,他不认这些东西。江声问他认什么。护工摆摆手,什么都不认。知道了。他把铅笔收起来,站起来,跟周正礼约了下回再来看他。走到门口,他跟护工说,他要是哪天听清了念叨的是什么,麻烦给台里打个电话。护工说听不清,来这儿一年多了,没听清过一句。他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周正礼坐在原处,手里攥着那一小块纸,没动。
出了楼,天阴着,比来的时候低。风从台阶底下卷上来,把地上的落叶吹得贴着地跑。台阶底下停着几辆自行车,一辆后座上绑着个小孩的座椅,布套上落了一层灰。他在台阶上站了会儿,把那支铅笔摸出来看了看,笔杆上让他捏出了一道印子,蓝漆掉了一小块。
他想起刚才那两句。册子上一共五格,前面三格的墨色都重,落在格子里清清楚楚;第四格是铅笔,浅浅的一道,边缘发毛;第五格是他自己,圆珠笔。他翻的时候,第五格上头那一行是他自己的名字,写的时候他不在场;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什么笔,他一样也不知道。
圆珠笔擦不掉,那第四格,凭什么就是铅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