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刘孝武亦是匈奴人，可有好戏瞧了。”独孤意幸灾乐祸地说道。

真以为他们非得一再结盟南下吗？

对于鲜卑各部来说，他们在河套或漠南都是属于外来者，侵占了当地匈奴人或杂胡的利益，不是谁都干不掉对方形成僵持，早就将对方弄死了。

恰恰也是谁都干不掉对方，真非要分出一个生死太容易让第三方……，比如后赵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一只“黄雀”，他们也不会打着打着不再打，虚情假意结盟一块搞事情。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入侵并占领张平的势力范围是铁弗匈奴的目标，包括鲜卑诸部和其他杂胡只是想分一杯羹。

长久的时间以来，鲜卑诸部在南下过程中就是打一打酱油，才不可能真的下死力气。

“真占领‘并州’或更多的土地，势必会让铁弗匈奴继续壮大。真让铁弗匈奴壮大，我们就该死了。”拓跋什翼犍老调重提。

“谁说不是呢。”独孤意附和。

连带几个跟上来的部落首领都表示说得对。

那纯粹是胡人入主中原，一些书籍被散了出去，好些胡人首领身边也有读过书的晋人能跟他们讲道理说典故。

重新跟上来的刘务桓刻意控马走在最前面，只是他一上来就让其他人不再讲话，倒是有了身在战场的肃杀氛围。

双方一直在拉近距离，直至相距三十米左右才停下。

到了这个阶段，其实就该是刘孝武带几个人策马向前，互相之间相隔十米以内搭话的环节了。

可是，刘孝武骑在马背上，身躯稍微向后靠，一副昂头看天的姿势，一点都没有主动向前的意思。

两边的距离不到三十米，其实就是互相进入到弓箭的射程范围内，真要动粗绝对是一波箭矢过后，双方策马眨眼间就撞到一块。

“喂！”刘务桓特地用匈奴语喊道：“来者哪位是刘将军？”

别说，刘孝武真的能说匈奴语，高声回应：“我就是。你为什么离那么远，不敢走近讲话吗？”

刘孝武怎么懂匈奴语？

那不是中原现在是羯人势大嘛。

而羯人没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高层交流用的是匈奴语，文字则是用汉字。

注定会与羯人为敌的刘孝武认为有必要学会匈奴语，有花心思去学而已。

“……”刘务桓听到刘孝武真会匈奴语，讲实话就是感觉很不好。

其他胡人愣神的愣神，找人对视则是开始面面相觑。

“过来啊！”刘孝武催促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又喊道：“离近了聊一聊，想按照传统也行。”

什么传统？

不是说了吗？胡人历来是赢家通吃。

匈奴也有首领单挑决生死的传统，单挑谁能活着就享有失败一方的一切。

刘务桓先看了看一身银光闪闪的刘孝武，再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皮甲，骂骂咧咧控马调头就走了。

这特么……

刘孝武一身的金属重甲，不单单看上去很华丽，瞅一眼就能够看出防御力到底有多强。

且再看刘孝武的身材，本就健硕再加上一身重甲，俨然就是铁塔似得，再搭配一匹有半身甲的骏马，光是一看就压力感十足。

刘务桓是铁弗匈奴之主，可正因为他匈奴人血统比较明显，要是站在地上也就一米六左右的身高，身材看上去倒是很壮，可却是罗圈腿会显得更矮。

并且，刘务桓虽然身披甲胄，但就是一套比较寻常的皮甲。他看到刘孝武手里的马槊，足够的见识支撑下，哪能看不出有破甲效果。

从甲胄品质到身体素质有明显差距，刘务桓觉得打不过刘孝武，脑子抽了才会答应单挑。

刘务桓一走，他的部下也都离开。

这一幕的发生，看得关隘与各处正在关注的人发出欢呼之声。

到这，必须说一件事情。

封建时代的游牧民族从平均率来说，普遍身高比农耕民族矮，到现代完全是技术跟上来，有了足够的兽医和药物才保障牧畜的存活率，的确是可以让放牧的人不缺肉吃。

兽医与药物有保障之前，也就是那些条件达成之前的游牧族裔，日子真没有过得比农耕民族舒坦。

关于放牧不是顿顿吃肉已经有提到过，吃的是什么也反复强调了几遍，不再进行长篇累牍。

简而言之，封建时期在各民族的平均身体条件上，无可争议的就是游牧民族要劣于农耕民族。

生产力与科技实力，当然也是农耕民族全面优于游牧民族。

因此真相是什么？不单单是一汉当五胡，其实东亚这一边只要中原王朝不自己作死，多数王朝对游牧民族都是处在压倒性优势的地位。

至于为什么中原王朝明明比游牧民族更强却被一直欺负，说白了就是强盛时期的中原王朝没太拿游牧民族当回事，更没拿边塞的困苦当一回事。

然后，游牧民族栖息的区域被中原王朝视为蛮荒之地，讲事实也是当时真无法种田，不想耗费巨资展开犁庭扫穴的作战，认为是一种亏本的买卖，延伸出忍受边境一再受侵扰的疥癣之疾观念。

当然了，主要也是汉武帝玩得太大差点玩崩，吓到了后面的帝王将相，致使面对游牧民族会采取更保守的国策。

所以了，只有当游牧民族威胁到膏腴之地或直隶才会稍微认真，可是每每到需要认真的阶段，中原却是已经腐朽到步入王朝末期了。

小猪大帝被历朝历代的中原帝王将相视为一种警醒的作用，匈奴何尝不是迭代胡人的一种警示呢？

从匈奴之后，胡人群体变得更为狡猾，明确知道中原王朝正处于鼎盛阶段就蛰伏，甚至愿意装怂去说几句好话换取难以想象的好处。

等他们知道中原王朝陷入麻烦则是一定会寇边大肆劫掠，乃至于不断向南进行扩张。

要是让他们明确看出中原王朝腐烂到了改朝换代的阶段，哪一次没有试图入主中原呢？

而事实是什么？司马家引狼入室，真把中原丢了一次，直接让胡人认知到中原也可以任由他们跑马，有野心的胡人就再也收不住心。

在此之前，一度强大无可匹敌的匈奴人，他们顶多也就是想让汉帝国认怂，时不时送一位公主和亲，每年按照份额进贡而已。

出现极大警惕心的刘务桓走得很干脆。

其他胡人没走，只是他们的表情很奇怪。

“真是匈奴人啊？”不知道多少胡人在想。

因为有那样的对话，所以搞得拓跋什翼犍、独孤意等人是真的产生了误会。

“走，还是上去聊一聊？”独孤意问道。

拓跋什翼犍正在迟疑。

除非是不计代价开战，要不然就是需要撤兵了。

他们打张平期间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甚至被拦在“雁门郡”不敢再深入南下。

现在是刘孝武刚刚取代张平，或许是塞外诸部南下大抢特抢的契机。

可从另一面来讲，刘孝武这一边取得大胜，一定是士气正旺的阶段，塞外诸部南下也有可能一去不回啊。

在胡人群体之中，独孤鲜卑是属于比较奇葩的一个部族。

怎么个奇葩法呢？独孤部历来不是依靠武力扩张或维持存在，他们依靠的是联姻手段。

当然，独孤部的确也盛产美女，尤其是懂得培养各种风情的美女，该温柔如水就很会伺候人，该飒则是英气非凡且让丈夫爱之如宝，甚至还可以从旁帮忙治理杂事。

那也就造成一个现象，独孤部跟有实力的鲜卑诸族都是联姻关系，其他族裔也有来自独孤部的女人在首领耳边吹风。

现在，独孤意就在思考是不是挑一位族亲送到刘孝武身边，有心上去跟刘孝武聊一聊，先片面了解刘孝武的性格之类，才能够有针对地挑选何种“品质”的族亲之女。

刘孝武当然不是匈奴人了。

可是……，刘孝武没道出来历。

然后，目前的匈奴人都标榜自己有汉室血统，他们或许也真的有。

标榜有汉室血统的胡人可不止一个匈奴，乌孙在很长一段时间也是依靠汉室招牌在狐假虎威。

那是刘细君和刘解忧两位公主都曾远嫁乌孙，而这两位可不是随便选的宫女或大臣之女，她们乃是汉室宗亲之女，起码可以得到一个“翁主”的封号。

所以，乌孙人确实更有资格进行标榜，他们跟汉室有血缘上的关系。

刘孝武当然看到刘务桓干脆利索离场，也看到走了不远的刘务桓等人停下来观看留下来的另外那一些胡人。

“左贤王是要单挑吗？”刘孝武放声朝刘务桓呼唤。

这一下，直接让刘务桓连张望都不敢，真带人远去了。

讲事实，刘孝武能赢了就享有对方的一切，真的不介意认下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