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孝武是怎么来做管理呢？他没有事事亲为，将麾下的人编队分批，再指派人直接负责，同时挑了一些人来专门管理后勤物资。

无非就是责任分工的套路。用封建时代的说法，将治兵，帅治将，然后再将军队与物资做彻底分离而已。

别以为看着很简单的样子，实际上类似的措施要等两宋才被拿出来用。要不然北宋之前的王朝，基本是将官总管一切。

在那种责任分工之下，刘孝武只需要在出了什么事情之后，直接找负责人进行追究，平时没有出事则是监督相关责任人，真不用管太细的事项。

那些不了解刘孝武出身的人，他们更加肯定刘孝武受过良好教育，并且还是权谋和军事都进行过系统教育的精英。

要是那么以为也没有错。

好些在封建时代属于独门秘笈的知识，到了信息时代基本烂大街，甭管是管理公司，亦或是平时日常生活，基本上多少是会沾一些，搞得好些人碰上事都能够当成本能反应。

只不过，脑子会是一回事，手会不会才是关键。人与人的差距其实也就显示在这一个方面。

他们靠近汾水上游，第一天的天色阴暗，没有下雨倒是还能够一边收集干燥的木头，并且一边行军；轮到当天夜里，好些人在睡眠状态被雨水滴在帐篷的急促磕碰声吵醒。

冬季之后，差不多到了冰雪化开的不久，确实是会出现雨季。

由于是不顾非战斗损员的情况，哪怕是行军艰难，且有时候犹如龟速一般的行军，刘孝武还是坚持展开军事行动，他们取得了辉煌的军事成就。

下雪的时候，固然会对行军有影响，可真的不比下雨。

轮到下雨？那指定是不能继续行军了。

“雨一般会下多久？”刘孝武之前有问过，还是会时不时问一次。

成方发现是在看自己，不敢说得太笃定：“回主上，往年从八九日到半个月皆有。”

刘孝武得到了一样的答案，心里很急却不能表现出来，只是说道：“诸位务必约束好兵士。”

一众人赶紧应：“诺！”

人在野外最受不了的是什么状况呢？大抵上是天气炎热且水源无法得到保障，还有正处雨季的阶段。

上面的两种气候特征之下，哪一种都会让人变得心浮气躁，可能几句口角就要演变成动拳脚，逼得急了则是操起兵器互砍。

这雨一下，连续两天没停，肉眼可见汾水的河床上涨，一些低洼地带干脆就是积水成池。

下雨之后，哪怕是事先有储备干柴，除了高级将校与伤兵之外，其余人基本吃不到热餐了。

而伤兵还能吃到热餐，肯定是刘孝武进行了特别的交代，其他势力的伤兵可得不到这种优待。

很多没有见识过的人，他们认定刘孝武是在收买人心，并且亲身体验十分管用。

身在军旅之中，谁都不敢保证会不会受伤，不是吗？

未能吃到热餐的士兵，他们得知伤兵有热餐可食用，脾气再火爆也没有嫉妒。

至于说将校可以吃到热餐？现阶段谁都会视为是一种理所当然。

真要是一视同仁，他们反而要怀疑为什么要玩命地建功立业了。

不是事实吗？觉悟有限或是压根不存在觉悟的年代，驱使人前进的动力便是利益，要么是封侯拜相，不然就是娇妻美妾和荣华富贵。

“张司马与张校尉北上……，怕是同样动弹不得？”谢浮已经知道张戈和张甫率军北上的意图。

讲事实，谢浮对刘孝武的布置认为非常大胆，竟是安排偏师直插北上，乃至于是奔着漠南而去。

在震惊之余，谢浮与一些同僚私下闲聊，不得不承认那不是单纯的冒险，只要能够成功就是西汉时期卫青与霍去病针对匈奴的漠南之战的战例复刻。

他们由于是降将的身份，没敢问太多事项，私下则是对于成功抱着极大的期待。

简单因为要是张戈能够成功插入漠南，现阶段漠南大多数部族的重兵都在“雁门关”外面，去到漠南的张戈可以尽情肆虐，哪怕是只消灭留在当地的老弱，抢到手的资源将会异常夸张。

到时候在“雁门关”前的那些势力退回去，即便他们在前线的损失不大，光是失去了后方的资源，可以想象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会有多么难受。

刘孝武事先就知道会有雨季，给予张戈的命令则是无视雨季继续行军。

无视雨季继续行军肯定会让部队产生很多病患，乃至于因为行军不停，病患无法得到救治，出现很大的非战斗减员。

可……，与达成战略目标一比，刘孝武明知道是那样，仍旧不得不做啊！

所以，为什么强调慈不掌兵？不正是为了达成战略目标，必要时刻就是必须将士兵看成数字吗？

其实无论治国或用兵就是在做数学题，牺牲一万人可以保证某个区域的长治久安，一万人的牺牲便是值得。

只是……，被牺牲的人，他们愿不愿意，恐怕就是很难说？

北上的近万人，他们的损失会有多少不好说，愿意冒险一来是军令所迫，再来则是许诺的赏赐异常丰厚。

到目前为止，刘孝武的许诺全部被实现，信誉已经建立了起来。关于这点无比重要。

说白了就是，他们并未立国，当前也没有太明确的民族观念，很难用情怀或某种主义来让士兵甘于舍命，哪怕是有人愿意牺牲也是出于个人崇拜之类。

胡人进行了明确的族裔划分，他们合起来迫害晋人，怎么没有出现民族观念呢？

所谓的封建时代没有民族观念是一些专家的论调，封建时代到底有没有民族观念其实从很多事件能够进行猜测。

汉初时期，匈奴的头曼单于提出过一个观点，宣扬“逐草而居为胡，耕作之民为汉”的观念，试图统一草原诸部。

头曼单于当然没有成功，倒是“鸣镝弑父”的冒顿单于使用武力完成了漠南的统一，提出了“引弓之民皆为匈奴”的观点。

因为冒顿统治下的匈奴很强大，所以不是匈奴的白羊部、浑邪部、楼烦部等等非匈奴人纷纷沉默，后来他们也接受了冒顿的册封，成为了匈奴小王之一。

那么，至少匈奴头曼单于和冒顿单于是有民族观念的吧？

在回说华夏这一边，还自称“诸夏”的阶段，也就是春秋到战国时期，当时的先民已经不断在讨论“华夷之辩”了，能够说没有民族观念吗？

关于说华夏这边没有民族观念的论调是出现在什么时候呢？没有错，就是出现在公知横行的阶段，当时外国月亮比国内圆被各阶层所接受，奇奇怪怪的论调更是被奉为圭臬。

有一点倒是让公知说中了，小日子的水管真的能够改造成喷子。

刘孝武知道牺牲会很大，甚至有北上偏师全军覆没的可能性。

可是……，要是成功了呢？

军事行动真的成功，不单单肆虐了漠南，张戈这一支也能够跟刘孝武亲率的主力夹击“雁门关”外的诸族主力部队。

如果将他们消灭或是重创，来自北边的压力一下子就会消失。

漠南或河套的诸族没有南下的力量，边疆不会遭到侵扰，会让多少人免于遭受侵袭之苦和死亡呢？

每一个国家都在追求御敌于国门之外，更高的追求则是将敌人消灭于产生威胁之前。

所以，但凡有成功的可能，只要成功的可能性高于五成，不会让刘孝武觉得自己的冒险有什么不对。

然后是，北上进行冒险的将士，无论最终的军事冒险有没有成功，绝不会出现刘孝武事后对生还者或战死者在待遇上的亏待！

现在提北上的军事行动有没有可能成功？压根就没有必要。

刘孝武站起来走到帐门撩开帐帘，看着越下越大的雨，眉头控制不住皱了起来。

“十天，最多十天，一旦超过十天，无论是不是仍在下雨，必须开拔！”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刘孝武连冬季都继续作战，出现了异常严重的非战斗损员，一旦最后的军事战略没有达成，所有的牺牲岂不是要白费？

真闹成那样，即便刘孝武心硬如铁，恐怕难逃有午夜梦回涌现心头之殇的那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