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自诉烟楼行出，回头望了眼三楼立在窗边盯着他的嗔怒眸子。

当下，他心力憔瘁叹了一声。

“我说姑奶奶，这从古至今，哪有灵魂能怀上的啊？”

“实在不行，我明儿再去行不行？”

“今儿先让我修炼可好？”

李雅言抬手捏了捏拳头，远山眉紧皱。

“可若真能怀上呢？”

“我告诉你许安，那可是你许家的种，你该上点心！”

许安嘴角微抽，倒也懒得再与她辩下去，遂抬步往八方阁分舵行去。

“我去，我去成了吧？”

“姑奶奶您好生待着安胎。”

此刻已然亥时过半，夜色沉沉。

主街之上，行人渐稀。

沿街商铺大多已然打烊，仅余酒肆客栈青楼灯火通明，不时传出谈笑声。

细雪霏霏，寒风轻拂，带动着两侧成排灯笼微晃。

“娘的……真会折磨人。”

许安环顾四周，只觉周遭凉飕飕的，下意识拢了拢玄袍，便沿商铺灯笼底下低头而行。

行走不久，落雪渐浓。

自前方忽地传来踏雪声，遂抬眸望去。

宁扶柳手持油纸伞立于一处商铺灯笼下，仍是一袭绛红长裙。

风拂裙摆扬，白皙笔挺侧腿便显露一瞬。

许安内心轻叹一声，这他娘的也能碰上……

“许安。”

宁扶柳缓步走至近前，将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大小姐今日与我说了你的事儿。”

许安敷衍颔首，继续闷头往八方阁分舵行走。

宁扶柳于旁侧而行，见其不语，遂眸子暗淡几分，轻声续道。

“我眼下已落痴情道念。”

“你需要我吗？”

“若是不需要，我亦非死缠烂打之人……”

“嗯，将欠你的灵石还清，再给你我最珍贵的东西之后，我便回中州修炼。”

“将来再见时，许是要等李姑娘传讯于我灭阴阳门时了……”

许安脚步蓦然一顿，遂侧首惊讶望她。

“痴情道念？？”

宁扶柳内心窃喜，轻轻嗯了一声。

“我筑基时本落下的自在道念……”

“许是那五年的缘由，故而转为了痴情。”

“当然我并不意外……毕竟心魔未除，何来自在？”

“或许，我当初根本就没将那自在道念稳步落下吧……”

许安沉默数息，长叹一声。

“可宁姑娘……”

刚吐四字，宁扶柳心中一颤，忙竖起两指抵在许安唇上。

“我知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于你而言，那五年连一日光景都无。”

“可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扶柳不求你会如我这般喜欢你，但求能让我每日见到你。”

“如此一来，我将来踏入痴情道，于你亦有助益，不是么？”

“关于此事我亦问了大小姐……”

“你无需与我有亲密举动的，只需我对你发自本心的爱慕执念，便可对你生出道韵层面的增益。”

言罢，她缓缓将双指收回，遂一双凤眸静静望着许安。

许安只觉有些头疼，苦笑道。

“宁姑娘，你何必这般卑微？”

“我听烟儿说，你亦是绝色榜之人。”

“你眼下不喜欢烟儿了，该是要好好看看这世间男子才对。”

“如适合你之人、知你心意之人……”

“而许某身边的女人太多了，其中亦不乏痴情道。”

“再者，许某未及双十，对男女之情的理解并无那些成熟男子那般透彻。”

宁扶柳闻言只觉心脏蓦然刺痛，缓了数息却是展颜莞尔，轻轻颔首。

“既然往后要扶柳忘却这道情。”

“如此，那你可否给扶柳记忆长河中再落下一道痕？”

“亦是我方才所言最珍贵的东西……”

许安愣了数息，蹙眉疑惑。

“你且说说。”

宁扶柳深吸一口气，眼眶渐渐泛红，却维持着笑意盈盈颤声道。

“十一万灵石是欠你的，不算在情分上。”

“故而扶柳想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你。”

“如此一来，才算抵消你帮我斩去心魔的恩情……”

许安只觉眼下不光是疑惑，且茫然随生。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宁扶柳指间的储物戒，试探道。

“珍贵的东西？何物？极品灵器还是天材地宝？？”

“怎与你记忆长河有关系？”

宁扶柳抿了抿唇瓣，遂平静道。

“妾、妾身这……红丸犹在的身子。”

“……”

许安愣了数息，闷头便走。

这不闹呢吗？

且不说眼下有着苏倾颜在前，夺不走宁扶柳的元阴。

就算能夺走，或是如丹归雁那般夺走。

这要让秦烟或是翠玉知晓，还不砍了他？

刚踏出没几步，身后蓦然传来“扑通”一声。

许安转头望去，当下一愣。

只见那油纸伞被风吹得老远，而宁扶柳则侧坐于地，垂首而泣。

“你不想与我产生情愫，又不想要了我……”

“你到底要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