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许安折返诉烟楼，行至三楼房间，脚步却蓦然一顿，怔怔望着李雅言。

只见李雅言端坐梳妆镜前。

其远山淡黛，一袭素纱似曳雾，松鬟似垂雪。

如此打扮，许安只觉眸中人仅有八字能形容。

那便是闺中清姿，方外仙容……

李雅言侧首望他：“蛾子没跟你一起回来？”

许安缓过神，忙挪开视线。

“我让她回城主府了。”

“你……怎突然这般打扮了？”

李雅言轻叹一声。

“许安，我好看么？”

许安于桌前落座，微微颔首：“自是好看的。”

李雅言托腮望着镜中自己，轻声道。

“我问你一事，你是不是欲让我消念踏痴情？”

“……”

许安愣了一瞬，只觉此话问得莫名。

“没……”

刚吐一字，李雅言便蹙眉打断：“说实话。”

“……”

许安只觉哭笑不得，坦然道。

“是真的没这想法，你日后是我道侣，我自不会利用你。”

“如你的精血，你没见自打那日我俩……我便没寻你要过了么？”

“红尘也好，痴情也罢，总归是你自己的道途。”

“人是我的便够了……嗯，我是这般想的，句句属实。”

李雅言听罢，转头长叹一声，眉宇缀上些许无奈。

“可我如今不愿出门观红尘了……”

“一人独处时，想的非是修为，亦非你手中的阴阳入心诀。”

“就如此刻你看着我，夸我好看，我便觉欣喜。”

“我亦自审，自觉是否得了病？”

许安愣了数息，诧异道：“李姑娘？你突然间到底是怎了？”

李雅言仿若未曾听见，只轻声喃喃。

“我见过你灭刘家时的样子，那会儿好像世间于你手中已成棋盘，便如谪仙临凡。”

“亦见过你褪去娇娇麻袋时的悲与怒……”

“那会儿你于我眼中，又似普通少年郎，有喜有悲。”

“亦见过你给我描眉时的温柔，虽那会儿心中非我。”

“亦见过我中毒，那小二闯入，你会将衣物遮掩我的身躯。”

“若非亲眼见过这些，我怎会与你那般？”

她摇头苦笑。

“便是杀了我亦不可能……”

“故，此病乃相思，来得莫名，却又无比明晰。”

“……”

许安只觉脑海有些宕机，挠头茫然道。

“李姑娘，你这是对许某直诉钟情么？”

李雅言坦然颔首。

“情愫既起，便没什么好隐瞒的。”

“再者，你没发现在你方才出门这短短时间，我的修为已然离后期仅差一步了么？”

许安听罢，怔怔望着她，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许是欣喜所致，又许是对她这猝不及防的直白之言弄得不知所措。

李雅言见他呆愣，便轻声续道。

“男儿心确是如你所言，乃一介助益修炼的工具……”

“因它压不住女子情，且在我推演其中时一发而不可收拾。”

“从而使我修为大涨……”

说到此处，她苦笑一声。

“许安，我虽不知这是否为顿悟，但我却离不开这个情字了。”

“故，既知我的特殊，便好好护着我，莫让我被人掳走了。”

“我的夫君。”

许安缓过神咽了下口水，抬手摸了摸鼻子。

此刻心中竟罕见闪过一丝慌乱。

他娘的……

习惯了这女人近日来一口一个老娘，老子的骂人。

这突然温声细语地唤上一句夫君……

竟比那日八方阁众女贴身还要让他招架不住。

“噗……”

李雅言见他如此，忍不住掩唇噗嗤一笑。

“许安，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眼下是怎了？”

许安干咳一声。

“就有些懵，毕竟你突然来这么一遭……”

“当然，你若消念踏痴情，于我而言自是欣喜的。”

“我想过日后你是我道侣，但未曾想提前得这般早。”

“至于护住你，理应如此。”

说着，他挠挠头，试探道。

“那李姑娘，眼下是不是要亲一口什么的？”

“就……一吻定情？”

“……你啊，到底不过十八少年郎，我理解。”

李雅言无奈轻叹，周身黑白流转之际，衣裙已然化成男儿锦袍。

“东西买来了？”

许安忙将储物袋放于桌上，颔首道。

“买来了买来了……”

“待拍卖会过后，我会暗中通知你。”

言罢，他便起身往外行去。

“那个，我先回城主府了？你可还有事？”

李雅言秀眉轻蹙，陡然怒道。

“给老娘站那！”

“……”

许安当即立在原地。

“还、还有何事？”

李雅言蓦然起身至他面前，蹙眉道。

“方才我言了那般多，可从未听见你心中的我该是什么样。”

“怎？这话全让我一人说是么？”

“你对我，有情无情，倒是给个话？”

“……”

许安愣了一瞬，遂苦笑颔首。

“李姑娘，你可是许某意义上的第一个女人。”

“若无情，我还能称之为人么？”

说着，他面露陶醉之色。

“老实说，那番滋味实在是玄啊，竟能让许某对旁的姑娘毫无兴趣了……”

“以此，许某还特意寻了一金丹女修试验了一番。”

“啧，不及你一星半点。”

“当然，我说的只是那些姿色身段乃至根骨不及你的，并非包括初一她们……”

李雅言缓缓浮现的浅笑瞬间僵住，额角隐有青筋暴起。

那一腔刚刚酝酿出的柔情蜜意，被这几句浑话砸得稀碎！

“但许某……嗷！”

话未尽。

李雅言红着脸狠狠抬腿一踹，遂垂眸望着捂裆蹲在地上的许安轻啐一口。

“许安，我亦是贱！非得问你！”

“你这人嘴里就没个正经的，说出来的话三句不离云雨！”

说着，她翻掌抛下一只白瓷瓶。

“拿着老娘的精血给老娘滚！”

“……”

许安呲牙咧嘴地抬起头。

“我说，你是跟顾冷霜那厮学的？！”

“没地方能踹了？非得踹我这儿？！”

李雅言闻言一愣，遂眯起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