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真君缓缓落于房中，刚好听到这句“师尊”，不由得愣在原地，继而错愕望向天际。

“你……小子，你喊天道师尊？”

许安咧嘴一笑，嘴里直冒黑烟。

“晚辈曾言天地为师，方才替前辈破开的雷罚亦是天道所赐之物。”

“叫声师尊，是应该的。”

“晚辈觉得，前辈不该怪我师尊才对……”

“非是晚辈替师尊说话……”

“突破失败的修士哪天没有？若个个都能成，五域早就是神仙窝了。”

玉笛真君听罢，沉默良久。

若放之前，他听闻此言绝对会揍这小子一顿。

可眼下这小子算是救了他一条命，亦是将他心头迷雾散去。

人若死了，连怀念秋水的机会都无。

“还有前辈……”

许安翻掌取出秋水剑。

“此剑，晚辈收晚了一步，剑身有了一道裂缝。”

“所以晚辈恳请前辈随我去我姐那，嗯，算是替晚辈解释一二。”

玉笛真君陡然一愣，目光投向剑身那道细微的裂缝，苦笑点头。

“修补秋水的事，便交给我了。”

玉笛真君看着躺在地板上冒烟的许安，沉默数息，拂袖间一股柔和真元将许安从地上托了起来。

许安悬在半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尊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玉笛真君打量了他一眼，平静道：“就这样吧，也不算太难看。”

许安看着自己身上仅余的三两布条，沉默一瞬。

“……前辈，您对不算太难看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玉笛真君没有回答，真元裹着许安，出了酒肆，往顾冷霜所在客栈飘去。

夜风迎面吹来，许安悬在半空，浑身焦黑，衣不蔽体。

就这般被玉笛真君托着飘过跃龙城主街。

几个出早摊的摊贩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过了两息再次抬头，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

“被雷劈了？”

“嘘！踏空而行，那是真君！没准儿是抓的妖兽呢！”

玉笛真君面不改色，飘然前行。

许安闭上了眼睛。

只要他不睁眼，被看的人就不是我。

到了客栈门口，玉笛真君刚落地，二楼一扇窗便被推开，翠玉探出头来。

只一眼，翠玉愣了数息。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师尊！您在路边捡了块炭回来做什么？！”

许安睁开一只眼睛，声音沙哑：“……我不是炭。”

翠玉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那道黑漆漆的身影看了许久。

目光自那张只能看清眼白的脸上，缓缓移至他身上那几缕破布条上……

笑容渐渐凝固，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许大骗子？！”

“是我。”

翠玉粉唇闭合数下，终于爆发出一阵比方才更响亮的大笑。

她捂着肚子趴在窗沿上，笑得肩头直抖。

“哈哈哈哈哈哈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不是去见我师尊了吗！怎么搞得像被天打雷劈了一样！”

许安面无表情：“因为就是被天打雷劈了。”

翠玉笑得更大声了。

玉笛真君没有理会楼上笑得直拍窗沿的徒弟，托着许安落在客栈门前，收了真元。

许安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浑身的焦黑在走动间簌簌往下掉灰。

他跟着玉笛真君行至二楼，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玉笛真君。

“前辈，能不能……借件外袍？”

玉笛真君看了他一眼：“无妨，左右全黑，有没有袍子亦是无所谓。”

许安嘴角微抽：“……晚辈觉得有所谓。”

话音刚落，客栈二楼一扇门扉蓦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