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脱口而出后，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冒失。

但话已出口，便是无法收回。

他抱着酒坛正襟危坐于屋顶，一脸尴尬望着玉笛真君。

玉笛真君没有应他这话。

他只是将秋水剑横在膝上，指腹缓缓拂过剑身。

自剑格至剑尖，像是在丈量什么他早已知道的东西。

许久，他的手指停在刻有‘顾秋水’三字上。

“这柄剑，曾被她拿着刺过我。”

许安一愣，继而茫然。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他怎接？

刺得好？

亦或是为何要刺？

“是她自北荒来中州那年。”

玉笛真君没等许安回应，继续开口，似在自言自语。

“那年也是寒冬落雪，我带着翠玉游历各地，她带着顾冷霜那丫头。”

“我问她北荒眼下可还有风景怡人之地。”

他蓦然轻笑，指尖在剑身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极轻脆响。

“结果她以为我是那些侵略北荒之人，一言不发便一剑刺来。”

“许安，你猜结果如何？”

许安思索数息，小心翼翼应道：“您赢了？”

“不……”

玉笛真君失笑摇头，“我自然是输了，因为我这一生从不对女人出手。”

许安闻言放下酒坛，拱手道：“前辈的原则，晚辈理应学习。”

“嗯。”

玉笛真君微微颔首，仰头望月，怅然道。

“那一剑，刺在了我胸口，亦是刺入我心里。”

“后来解除误会后，再听说时，她已然成了天剑宗玉剑峰峰主。”

“我们偶尔见面，她偶尔展露笑颜。”

“再后来啊……”

“她修为比我高了，笑得亦是越少了。”

“直到她最后一次与我见面，说要闭关冲刺化神……”

“那天，她不笑了。”

许安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

玉笛真君也没有再说下去。

他将秋水剑放在身侧，仰头饮了一口酒。

继而侧首看向许安，目光里已没有方才那层追忆的薄雾。

“你可知道，我本该一掌拍死你的？”

许安喉结滚动，讪讪道：“感谢前辈饶我一命？”

玉笛真君又饮了口酒，怅然一叹。

“若是她突破失败之前，我能够如你挡在翠玉身前那般……”

“即便是我落境，至少我能得见从未自她脸上有过的情绪。”

“如落泪，如紧张，如担忧……”

“没准儿，她就顺势答应当我道侣了呢？”

“许安，你日后凝丹欲踏什么道途？”

许安坦然道。

“晚辈自觉做不到痴心于一人，故而欲踏多情道，接纳她们所有情绪。”

“不光如此，晚辈亦可阅尽红尘万般情，情出真心，不欺心，不缚人。”

玉笛真君听罢微怔，继而放声大笑。

“的确是条好路，至少比我的逍遥道好太多。”

“我本该是身心皆逍遥，怎奈因痴情于人，身可逍遥，心却缚于牢笼……”

他垂眸看向‘顾秋水’三字。

“但我不悔，她值得我如此。”

“可眼下她走了，我连为她报仇都做不到……”

“身散于天地，天道……”

说到此处，玉笛真君猛然眯眼望向天际。

“天道不容她登临化神境！！”

一声怒言落，陡然间云海震散，雪止而成骤雨！

许安心头一惊，猛然望天。

下一息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因天际此刻乍然聚云滚雷，竟有降下雷罚之迹！

这他娘的……

全然是误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