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走出酒肆时，夜风迎面来。

他站在街边，仰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

烛火依旧摇曳，人影映在窗纸上。

他低头看向怀中装着碧竹灵毫笔的玉盒。

“又遇上一个跟秋言那般突然长脑子的，真是会拿捏人心……”

许安低声叹口气，迈步往上阁走去。

血炎在酒肆窗户处看着。

许安只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如火灼一般，没好气地扭头望去。

“我还能跑不成？！”

血炎举杯笑了笑：“许小子多想了，老哥哥我只是怕有人抢笔。”

上阁大门虚掩。

许安推门而入，一楼虽有灯盏，却空无一人。

他沿梯而上，脚步声在木梯上轻轻回响。

三楼，走廊尽头，门扉紧闭。

他缓步至门前，停下脚步。

隔着一扇门，他便已察觉门内那道气息。

清净平和，如深潭止水。

秦烟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驱赶。

她知道来的是谁，但她不想理会。

许安原本打算放完笔就走，只是一举一动皆被血炎那厮感知。

眼下除开无法得知他心中在想什么之外，有任何小动作都无法瞒过血炎。

念及此，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敲响门扉。

“叩叩叩……”

三声过后，传来秦烟清冷之音。

“何事？”

许安斟酌了一番措辞，缓缓开口。

“前辈，晚辈受血炎前辈之托，给您送今日在拍卖场以五百中品灵石拍下的画笔。”

“上品法器或许入不得前辈的眼，但晚辈总觉着，此笔的名字颇有意境。”

沉默数息，秦烟轻声问：“你且说来听听。”

许安心中一喜，忙诶了一声，娓娓道来。

“此笔名为碧竹灵毫，而翠竹岁岁常青，不易凋零。”

“晚辈愚钝，悟出意境有二，还请前辈莫要笑话。”

“其一，一竿碧影，孤身守望，一腔痴心如竹长青。”

“其二，前辈妙笔丹青，可于心中想象一番……”

“月下溪边，碧影清幽。”

“佳人栖竹下，碧竹映素衣，无脂粉艳色，只一身清宁淡韵。”

“此番意境，晚辈觉着契合前辈所修道途之清净。”

一席话道尽，许安站在门外静静等候。

该说的话他已然说了，至于秦烟怎么想，自然不是他能左右。

然而门内久久未有回应。

许安等了许久，正要开口告退，却蓦然听见门内传来毛笔落纸声。

声音极轻，乃笔锋刚刚触及宣纸时的第一道落笔。

“沙沙沙”时急时缓。

直到门内传来搁笔声，继而又是一阵漫长沉默。

许安以为秦烟不会开门了，便微微拱手欲告退。

“咯哒。”

门扉从内敞开。

秦烟站在门内，神色淡淡。

她没有看许安，只是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

许安行了一礼，低头跨过门槛。

墙壁上那些画作依旧挂着，但正对门的那面墙上，多了一幅新画。

画中是一片竹林。

明月被云半掩，溪边翠竹三两竿，竹下立一女子。

青衫素裙，微风拂鬓发。

她仰头望月，于脸颊撩一缕青丝于耳后，眉眼依旧清冷，嘴角却噙一丝淡笑。

是秦烟自己。

许安在画前站了片刻，转头看向秦烟，毫不吝啬赞言。

“前辈当真妙笔丹青，晚辈观画，竟是身临其境。”

秦烟走回画案前坐下，低头收拾着案上的笔墨。

“画得不好，还缺些韵味。”

“我问你，你可知缺了何种韵味？”

许安再度看了那画卷，目光从秦烟的眉眼，缓缓移至那片被云半掩的明月上。

他看了片刻，走到画案前。

秦烟闻他走近，便抬眼看向他。

“若是不知，便去歇息吧。”

许安的目光落在画案一角，那支笔杆磨得发亮的旧笔搁在笔架上。

他伸手指了指那支旧笔。

“前辈，可否借此笔一用？”

秦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眸中泛起一丝涟漪。

沉默数息，她轻轻颔首。

许安见状，便伸手取过那支旧笔，转身走到那幅新画前。

他抬手间真元翻涌，笔尖落在那被云半掩的明月上。

笔锋轻转，云纹缓缓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