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钱、粮。

手里有敢战之兵，有能征善战之将，仓中囤得下足够的米粮，账上拿得出银钱，到了真正的乱世里，才有保全自己的底气。

甚至……

若接下来这些年发展得足够顺利，未必便不能在那场大乱之中，做些什么力挽狂澜的事。

大宋国运兴衰，赵家天下是兴是亡，秦岳本无意过问。一朝倾覆，皇室受辱，本就历史因果之律。可覆巢之下，万千黎民无处可逃。一旦兵祸席卷北方，百姓饿殍遍野，男女老幼被驱掠北上，百里之内不闻鸡犬之声。秦岳不是圣人，但他还是不愿见苍生蒙受此等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秦岳心中反倒多了几分底气。

毕竟如今的他，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

最大的靠山，便是那位赵宋官家。

赵佶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后世之人再清楚不过。只要摸准了这位官家的脾气，顺着他的喜好办事，再把该做的事情做得漂亮些，往后想要得到朝廷的支持，并不是什么难事。

何况除了赵佶，上面还有宿元景与童贯。

一文一武，两位朝中大员。

有这三层关系替他遮风挡雨，只要自己不作死，接下来几年，正是他在沧州放开手脚的时候。

而说到底，真正让秦岳如此着急积攒这些本钱的，还是那群女真人。

靖康之变。

想到这四个字，秦岳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后世说起金军，动辄便是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仿佛那从白山黑水之间杀出来的女真铁骑，当真是天底下无人可挡的天兵天将。

更不用说后来那什么铁浮屠、拐子马。

重甲披身，纵马冲阵，寻常宋军一旦被撞开阵脚，在那平野之上，迎来的几乎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便是宋军之中那些披着步人甲的重装步卒，一旦阵势散了，面对来去如风的金人铁骑，也只有被反复冲杀的份。

而事实也确实够如此。

辽国亡于其手。

北宋也亡于其手。

甚至大宋二帝被人家一窝端去了北边。

开封城中那么多王公贵戚、文武百官，到头来连自家皇帝都护不住。

可秦岳知道的，又不止这些。

宗泽能在开德连战金军，十三战皆捷。

韩世忠能以区区数千人马，把兀术堵在黄天荡四十余日。

吴玠守和尚原，能以散卒数千大败金军，逼得兀术中箭而逃。

刘锜在顺昌，兵不过数万，真正出战者更少，却照样把兀术引以为傲的铁浮屠杀得大败。

再后来，还有岳飞。

郾城一战，步卒持麻札刀直入阵中，专斫马足，金军赖以横行中原的重甲铁骑一样被打得溃败。到了朱仙镇，连兀术都不得不退回汴京。

所以秦岳从来不信什么真正的无敌之师。

女真人再凶，也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

人要吃饭，马要吃草。

人会累，马会乏。

骑兵跑得再快，也不能不带粮秣。身上的甲披得再厚，也总有对付的法子。

金人的强，在于他们当下比宋军更敢战，更善战，更知道怎么打仗。

到了靖康年间，宋军之中甚至已有不少人叫金人打破了胆。

史书里最荒唐的一战，河北路兵马钤辖李侃领着禁军、民兵足足两千人，遇上的金人却只有十七骑。

十七骑而已。

前面七骑纵马一冲，宋军便已向后退去。余下十骑从左右掩杀，且驰且射，两千官军竟当场奔乱，死者几近一半。

两千对十七。

便是秦岳每每想起这段记载，都觉得荒唐得不像是真的。

尽管如此，可这不等于他们便杀不死。

事实上，从秦岳第一次认真算起靖康之变还有多少年时，他脑子里便不止一次想过一个问题。

若有朝一日，自己真要面对大举南下的金军，甚至正面撞上那让宋军闻之色变的铁浮屠，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

对于一个后世之人而言，要破那种披着重甲、结阵冲锋的骑兵，他脑子里至少已经有了好几种法子。

只不过眼下……

那些办法还都只能停留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