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笑声。

在阴暗潮湿的底舱里打着转。

像是指甲盖刮挠在锈铁板上的动静，听得人后槽牙直发酸。

黑影死死盯着头顶上厚重的舱盖。

他拿手背胡乱蹭了把脸上黏糊糊的煤灰。

露出一双眼白充血、布满红丝的三角眼。

“老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把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在手心里掂了掂。

“等船进了深海，老子挨个抹了你们的脖子！”

甲板上。

狂风卷着大洋深处的腥咸水汽，呼呼地刮。

紫燕号庞大的铁甲舰身。

在几丈高的大浪里，像个喝醉了酒的黑铁塔，左右摇晃。

“呕——”

晴儿趴在船帮的铁栏杆上。

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昨晚吃的熏鱼干全喂了海鸥了。

她那张俏脸现在煞白煞白，连嘴唇都没了一点血色。

“这……这浪也太大了吧。”

晴儿虚弱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腿肚子直转筋。

小燕子站在她旁边。

双脚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倾斜的甲板上。

她手里抓着个吃了一半的硬面饼子。

“咔吧”咬了一口，嚼得腮帮子直鼓。

“晴儿姐姐，你这身子骨还是太弱了。”

小燕子把水壶递过去。

“这算什么大浪，还没老娘在大理荡秋千晃得厉害呢！”

紫薇从船长室走出来。

手里捏着个黄铜打的罗盘。

她没穿那件招摇的狐裘，换了身紧扎紧打的防水油布衣裳。

头发用布条死死勒在脑后。

“别说风凉话了。”

紫薇的声音被狂风扯得支离破碎。

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死死盯着手里的罗盘。

那罗盘里的磁针，像疯了一样。

滴溜溜地在里头乱转，根本停不下来。

“这磁场不对劲！”

紫薇快步走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往远处的海平线瞅。

天色。

这会儿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还是蓝盈盈的天。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就变成了一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铅灰色。

像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着的铁锅，死死地压在海面上。

而且。

空气里的风。

停了。

对。

就是停了！

刚才还狂风呼啸的大海。

突然之间。

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点海鸥的叫声都没有了。

只剩下铁甲舰沉闷的蒸汽机轰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这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头皮发炸。

“怎么没风了？”

小燕子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面饼一扔。

“这天儿，咋跟要塌下来似的？”

紫薇猛地抬起头。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黑眼睛里。

第一次。

闪过了一丝强烈的惊恐。

“小燕子！”

紫薇转过身，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劈了叉。

“快！通知全舰队！”

“降下所有副帆！锅炉加压到最大！”

“所有水手，用铁链把自己绑在栏杆上！”

小燕子愣住了。

“紫薇，咋了？碰上西洋鬼子的埋伏了？”

“不是洋鬼子！”

紫薇指着正前方的海平线。

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是老天爷要收人！”

顺着紫薇的手指看去。

海平线的尽头。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

出现了一条细长的、白色的线。

那条白线。

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

朝着紫燕阁的舰队。

疯狂地推进！

随着白线的靠近。

“轰隆隆——！”

一阵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

开始在海面上回荡。

那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响！

震得铁甲舰的钢板都在微微发颤。

终于。

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白线！

那是一道。

足足有三十丈高！

遮天蔽日、像一堵倒塌的黑色城墙一样的。

超级巨浪！

这巨浪夹杂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

仿佛要将这大海上的一切生灵，全部吞噬、碾碎！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

小燕子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水墙。

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手心里的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特么是人力能抗衡的吗！

大炮在它面前，简直连个屁都不如！

“快！传令！”

小燕子一把扯过旁边的铜皮传声筒。

扯开嗓门，嘶声裂肺地大吼。

“所有船只，满舵迎浪！”

“锅炉烧到红！谁敢退半步，老娘先劈了他！”

旗舰上的水手们。

这会儿全吓破了胆。

几十号光着膀子的大汉，疯狂地在甲板上跑动。

“哐当哐当”地用粗大的铁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