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骨血藤
作品:《 夜话恐怖故事秘诡集》他左脸的藤蔓胎记已“活”,沿脖子爬进衣领。
他递给我一只傈僳族口弦,铜制,弦线却是一根极细的藤。
“吹。”
我吹不响。
他把口弦贴在我胸口,弦自振,发出极低频的嗡鸣。
瞬间,体内疯长的藤蔓像被催眠,暂停。
“它听骨头的共振。”
扎西说,“我爷爷是‘拔藤人’,族里最后一任。办法只有一个:把骨谱吹出来,让它以为你是同类,然后反噬。”
“怎么反噬?”
“给它一具更贪婪的身体。”
他指了指自己。
我这才发现,他胸口裂开一道竖缝,里面不是内脏,而是盘成巢穴的暗红藤芯,像一颗畸形心脏。
“我天生是它的容器,二十年前就该被吃,但我用纹身骗它,把根锁在皮肤表层。现在,我累了。”
他抓住我手,把口弦塞进我掌心:“吹出你的骨谱,引它完全占据我,然后烧。火能烧死藤,却烧不净种子。种子怕水,怒江的水是雪融,零度,能让它们休眠。等火灭,把灰撒进江,下游会带走。”
“那你……”
“我本就该死。”
他笑,第一次露出牙齿——每一颗都呈六棱形,像植物的导管。
我吹口弦,用颅骨当共鸣箱。
声音像钝锯,来回拉扯夜色。
竹楼方向,梁佳、李楠、老郑同时转身,被无形的线牵引,朝我们走来。
他们皮肤裂开,喷出暗红藤瀑,在空中交织成一座拱形花廊,花廊顶端,一朵直径近两米的白花缓缓绽放,花芯是一张空白人脸,没有五官,只剩光滑的弧面。
扎西张开双臂,藤群欢呼,扑向他。
他胸口竖缝彻底撕开,露出中空胸腔,里面悬着一颗由人脸花组成的“心脏”,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藤群钻入他体内,皮肤像被吹胀的羊皮,透明,能看清无数藤管在重组骨骼。
他的四肢反向折叠,脊椎拉长,最终化作一株人形树,高五米,顶端开着那朵无脸白花。
我泼汽油,点火。
火焰是青色的,像酒精灯,安静得近乎温柔。
火舌舔上花芯,白花发出婴儿啼哭,声音透过火光,在我耳膜里种下最后一批种子。
我咬断自己左手中指,用血涂满口弦,扔进火堆。
指骨在铜管里炸裂,发出高频尖啸,像一把刀,把夜空划开一道缝。
藤群终于静止,化成灰。
灰是淡粉色的,带着甜腥味。
我收集灰,徒步到怒江边,脱光衣服,把灰撒进激流。
冷水拍体,我皮肤上的红点逐一熄灭,像被掐灭的烟头。
我以为自己赢了。
三个月后,我回到昆明,辞去研究所,在郊区租了间地下室,养了一只黑猫,取名“灰”。
我不再吃红肉,因为一碰血,左手断指处就会长出白色绒毛。
我定期去血液科做检查,报告单显示:血红蛋白浓度 38 g/L,却只有轻微贫血症状。
医生惊叹我是“医学奇迹”。
我知道,那些藤没有死,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不再掠夺,而是共生。
我的骨髓成了它们的温室,它们给我最低限度的血,让我活着,好把种子带到更远的地方。
每当深夜,我都能听见口弦自振,从骨缝里传出,像一首摇篮曲。
黑猫会竖起耳,瞳孔缩成针尖,盯着我的胸口,那里皮肤透明,能看见淡红的藤管,正随心跳一胀一缩。
上周,猫失踪了。
我在床底找到它,只剩一张皮,内腔干净,像被真空抽干。
它嘴边,长着一朵白色小花,花芯是猫的脸,却拥有我的瞳孔。
我把花摘下,夹进日记本。
花梗断面渗出淡红汁液,写下一行字:“谢谢你带我进城。”
今天,二〇一八年夏至,昆明下雨。
我撑伞,在菜市场门口,看见一个卖花的老太,篮里摆着暗红藤条,标价:骨血藤,十元一束。
我上前问:“阿嬷,这藤哪来的?”
她咧嘴笑,嘴里没有牙,只剩一条藤,像舌。
“怒江,顺水漂来的。”
我买了三束,回家插进花瓶。
夜里,藤条悄悄爬出瓶口,钻进我的左臂断指,像是回家。
我坐电脑前,打下这篇记录。
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 00:00,窗外雨停,月亮像一张被剥干净的人脸。
我听见楼道里传来邻居孩子的哭声,接着是母亲安慰:“别怕,是猫。”
不是的。
我知道,那是花在开。
一朵,两朵,三朵……每一朵,都长着我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