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慢慢收回来。

“骨折了。”

他那张平时跟死鱼一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跪在那儿没动，视线落在材木座微微颤抖的手上，脑子里嗡了一下。

画面被拽回去了——夕阳，学校后操场，两个人坐着啃自动贩卖机的热狗。

材木座嘴里塞了半个面包，含含糊糊地问：“八幡大菩萨，以后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吗？”

他当时回得特别敷衍：“是是是，你别噎死就行。”

材木座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材木座蹲在他面前，右手肿得变形，疼得龇牙咧嘴。

要不是他那一刀挑偏了半寸，那一下实打实砸在护面上，材木座今天就得直接送急救室。比企谷攥着竹刀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他站起来。

裁判走过来，先判了海滨综合违规——恶意攻击头部，红牌警告。

然后看了看材木座的情况，又看了看海滨综合那边，举旗：“因材木座选手受伤无法继续比赛，同时海滨综合因违规被罚下一个人头，本场判——平手！”

看台“嗡”地炸了。

“什么啊，怎么才判平手？！”

“那种恶意犯规就罚一个人头？坂松照样能打啊！”

“裁判——”

小町在看台最前排攥着栏杆，眼里面满是担心，平冢静从场边跑过来，蹲下看了看材木座的手，眉头皱得极紧，转头喊：“叶山！户部！过来搭把手，送卫生室，千叶医院那边我联系好了。”

叶山隼人带着户部翔跑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材木座。

材木座站起来时回头看了比企谷一眼，疼得龇牙，还是硬挤了个笑：“八幡大菩萨，我没事，你……你别乱来啊。”

比企谷没回话。

他看着材木座被人架着往卫生室走，那只右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样子，从视线里一点一点缩远。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裁判台。

“裁判。”

声音不大，但体育馆这会儿安静得差不多了。

“我申请改变比赛机制。”

裁判探出头：“你那边就一个人了，怎么改？”

“下一场，我一个打他们两个。”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轰”的一声，议论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一个打两个？！”

“他疯了？”

比企谷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裁判台下面，仰头看着裁判，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规则第三款第七条，团体战中因一方违规导致对方非违规选手受伤无法继续比赛时，受伤方有权申请自由击剑。人数方面没有其他要求，对不对？”

裁判翻了翻规则本，愣了：“……是有这么一条，但是——”

“我申请自由击剑，人就我一个，打他们两个。”

平冢静从卫生室方向走回来，脚步停了一下，快步上前：“比企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自由击剑没有得分上限，没有暂停保护，你一个人打两个，对方那个坂松——”

“我知道。”比企谷转过头，看着平冢静。那双平时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什么东西变了，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平冢静到嘴边的“不行”硬生生咽回去半截。

“如果材木座刚刚那一下我没拦住，他现在已经在急救室了。”比企谷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所以我申请自由击剑。我要在自由击剑规则下，一个人打他们两个。谁认输，谁被打服，谁就下去。”

他顿了顿：“我没打算认输，因为我要帮材木座报仇。”

裁判看了看比企谷，又看了看海滨综合那边。

玉绳脸上的笑僵着，显然没想到对面来这一手，坂松哲辰把竹刀重新拎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勾了一下。

上钩了。

裁判擦了擦汗，举旗：“这个申请要由裁委会决定，稍等。”

比企谷把竹刀往腰侧一挂，走回擂台角落，靠着墙闭了闭眼。

材木座，你歇着 接下来这顿打，我替你打回去。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对面玉绳和坂松，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