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月光原路返回，伴随着樱的示意，众人在半山腰上停下脚步。

月光如银，圆藏山的轮廓在夜色里愈发显得庞大而幽邃；那轮明月高悬于天空，是唯一慷慨的施予者，将山石草木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

但那些映照出的树影却不同白日，它们奇异地扭曲着，如同鬼魅般伸展、摇曳。窸窣虫鸣、夜鸟偶发的啼鸣、甚至山风拂过树梢的细微摩擦声……悉悉索索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驻足的正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山间空地。紧傍着陡峭的崖壁，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这片空地照得一片惨白。几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怪石如同沉默的墓碑般散落在边缘，空地像一块被遗忘的、冰冷的舞台，镶嵌在山体之上。

崖壁的阴影浓重如墨；站在这里，人渺小得如同蝼蚁，暴露在无情的天光之下。

打量着这里，Saber竟感觉奇妙的和十年前她与杜诚一同击杀‘蓝胡子’时的场景重合。

“好了，就是这里了，四下开阔、月相最为清晰，也有着足够的灵脉支持，我们就从这里突破结界。”

再次抬头确认了一下天象，紫发的少女蹲了下来；在那件深栗色的大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她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

和前天与Caster战斗时使用的水晶一样，就是那种晶核一分为二、内部封印着两滴施加了互斥魔力的液态水银的魔术造物。

少女纤细的指尖轻轻捏住了那枚剔透的水晶；原本像凝固的星辰，内部流转着朦胧的光晕。就在她指尖施加那微小压力的刹那——

啵。

一声极其细微的清响从水晶核心的深处迸出。晶核的中心，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凭空绽开，无声地蜿蜒。

一道隐秘的门扉被悄然推开，紧接着，从那道新生的缝隙中，两滴液态水银悄然渗出、凝聚、坠落。表面光滑如镜，它们闪烁着冷冽的、流动的银辉，仿佛凝固着液态的月光。

最奇异的是它们之间的关系：它们并非分离，而是紧紧依偎着坠落，却又并非融合。

它们在互斥。

“这是……”

伊莉雅好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紫发的少女有些怀念般的开口回应。

“这是我的已故恩师，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制作的、平平无奇的魔术造物……但这两滴互斥的水银，却能破坏掉最精密的术式。”

…

那两滴相互排斥又缠绕着的水银，拖着冷冽的银辉尾迹，终于触碰到了下方无形的屏障——那层肉眼不可见，却滞涩着空气流动的结界边缘。

预想中的激烈碰撞并未发生。相反，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降临了；那光滑如镜的液态金属，在与结界接触的刹那，非但没有被弹开或蒸发，反而像是——

它们开始融合。

水银滴那光滑如镜的表面并未激起任何涟漪或能量的激烈对抗；它们更像是两滴墨汁落入了清水中，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流畅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

是的，融入。

没有在结界表面停留，而是像找到了同源的介质，其液态金属的形态瞬间失去了清晰的边界，化作两团不断弥散、蠕动的银色雾霭，轻柔却迅速地渗透进结界的深处。

结界的光芒先是微微一滞，随即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同频的吸引，主动将能量流导向了这两团入侵的银雾。银雾贪婪地吮吸着这纯净的魔力，自身的光芒却变得愈发内敛、深邃，呈现出一种与结界本身极其相似的紫银交织的色泽。

它们不再是异物，

它们在伪装，在同化。

它们正在成为结界的一部分。

…

然而，这种“融合”绝非良性的共生。当这两团已经完美嵌入结界术式、色泽几乎与结界无异的银雾，再次因为其本源特性而开始互斥时，真正的破坏才从内部悄然爆发。

它们之间的斥力，不再作用于空气或表面，而是直接在结界能量网络的核心脉络中传导、共振。

想象一下，在人体最精密的神经网络中，突然植入了两枚相互排斥的微型炸弹，而它们还披着神经细胞的外衣。这股排斥的力量，在结界内部被放大了百倍，因为它直接作用于维持此处结界稳定的能量节点和结构连接点。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