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他在心里说，你的账，还完了；你的信，寄出去了；你等的人，回头了。

你的摊子，他说，我守住了。

正月初一，陈见深照常出了摊。

街尾的集市，热闹了一整天。老人们来来往往，有的来拜年，有的来喝茶，有的，就坐在摊子前，坐一会儿，说几句话，走了。

傍晚，苏晓来了。她端着一个保温杯，坐在摊子前：初一，你还出摊？

陈见深说，我爷爷说，初一摆摊，一年到头，摊子都在。

苏晓笑了：你爷爷，还说过这话？

说过。陈见深说，他说，摊子在，人心就在。

苏晓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给你泡的茶。普洱，暖胃。

陈见深接过，喝了一口：好茶。

陈见深，苏晓说，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问。

你爷爷的日记里，最后那句话——守摊，守的不是摊，是人心。——你，信吗？

陈见深想了想，说：

为什么？

因为我守了这一年，陈见深说，我信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街尾。夕阳西下，布幡在风里，轻轻晃。铜锁，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晓，他说，我爷爷守了四十年，守的，就是这一条街，这一个摊子，这一镇的人心。

我接了他的摊子，他说，就想替他，守下去。

苏晓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摊子前，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风，温的。

陈见深，过了很久，苏晓说，你爷爷那个铁盒里，那把铜锁——你留着？

留着。陈见深说，我爷爷说，锁在，情分在。

那把锁，苏晓说，锁的是谁？

陈见深想了想，说：锁的是——我爷爷和这个镇子的情分。他守了一辈子，锁了一辈子。现在，钥匙在我这儿。

他站起来，把布幡，又扶了扶正。

爷爷，他在心里说，你守了四十年的摊子，我接着守。

你守了一辈子的人心，他说，我替你，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