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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全灭

作品:《 土家猎神血战石牌》

手一软,下个天亮,躺在这条沟里的就是他自己,躺在他寨门口的就是他阿妈。他没有资格手软。

他把刀上最后一滴血甩掉,接着走。

他顺着来时的路,往阵地走。

走了一段,停下来,蹲在路边,把手上、脸上的血擦了擦。

擦不干净,血已经干了,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壳。

他又把手伸到路边草上,蹭了两把,蹭掉一层,底下还是红的。

他站起来,接着走。夜里走山路,他不用看路,脚认得。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腰里的猎刀,刀刃上那层血,干在刀身上。

走到阵地底下那片坡的时候,他停下来,在坡边一块石头后面蹲了一会儿。

他听见阵地上有说话声,是守夜的人在低声说话。

他没有马上上去,蹲着,等那一阵说话声停了,才站起来,往上走。

天亮前,他摸回了阵地。

石头趴在工事里,一夜没睡。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黑影从暗处走过来。

那黑影走到火光底下,石头才认出来是覃章龙。

覃章龙浑身上下都是血。血干了,发黑,黏在他身上、脸上,连头发梢上都挂着血点子。

他站在那里,像从血里捞出来的。

石头一下子站起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覃章龙看了他一眼。

沟里那十五个,收拾完了。他说。

石头还是说不出话。

他看着覃章龙身上那层黑血,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覃章龙的眼睛,跟白天不一样了。

白天那双眼睛是收着的,现在露出来了,里头有股说不清的东西。

覃章龙蹲下来,把猎刀从腰里抽出来。

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

他把刀插进土里,来回刮了两下,刮掉一层,露出底下的铁色。

他刮刀的时候,手很稳,一下一下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拍手的时候,血渣从指缝里掉下来。

你守着。我去睡一会儿。

他走到工事角落,靠着土壁,坐下。他闭了眼,没有再多说。

他没有脱衣裳,那身血衣裳,就那么穿着,血已经干了,硬邦邦的,贴着肉。

石头蹲在工事里,看着覃章龙。

他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看见覃章龙的手,垂在膝盖上,还在往下滴着干了的血渣。

他看见覃章龙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睡过去了,又像是没睡。

天亮前,沟里那十五个人,还躺在那儿。

风从沟口灌过来,带着一点血腥气,在阵地上转了一圈,又散了。

没有人提起那血腥气是从哪来的。

守夜的人都看见了覃章龙那身血,没有人问。

石头守着工事,没有睡。

他守到第一缕光从东边山后面透出来。

光落在阵地上,落在覃章龙身上。他身上的血衣裳,在光底下,看着更黑了。

这一夜,没有人听见一声枪响。

侧沟里,十五个人,躺了一地。

火堆早就烧完了,剩一堆灰,被晨风一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