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妮离开后的第四天，墨影带回了一个消息。

革命军那边派人来了，想当面谈。

林寒没有问名字，只是点了点头。

带到办公室来，午后。

那天的 G-7 一如既往地平静。

港口没什么船靠岸，食堂的烟囱冒着寻常的炊烟，十二座炮台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午后换岗的哨兵看到墨影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基地大门。

那人戴着一顶圆边礼帽，披着一件深色大衣，一头金发散落在额前，嘴角带着一道伤疤。

他走路的步子很稳，不像一般海贼那样张扬，也不像海军那样板正。

哨兵多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便移开了目光。

办公室的门被墨影推开，又带上。

林寒抬起头，看见了那张他并不陌生的脸。

他在海军档案里看过这个人的通缉令和情报照片，但见到真人还是第一回。

萨博，革命军参谋总长，悬赏六亿零两百万贝利，路飞的义兄，以及，烧烧果实的新任拥有者。

萨博摘下礼帽，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林寒中将，久仰。

他语气随意自然，不像是在跟一个敌对阵营的海军中将说话。

我替波妮那丫头先谢谢您。她做事冲动，但看人的眼力不差。

她胆子更大，一个人半夜摸进我的办公室，我还以为她要来偷橘子。

林寒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喝茶还是喝别的？

茶就行。

萨博坐到椅子上，扫了一眼办公室的环境。

简朴得不像一个海军中枢基地的基地长居所，墙上没有地图，桌上只有一盏茶壶和几份文件。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寒。

您跟我们这边传过几次消息，按说早该当面拜会一次。

这次来，一是替熊的事道谢，您能通过那个渠道递进来熊的消息，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林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消息还没查到底，说谢太早。

有了方向就已经是突破了。

萨博接过茶杯。

我们的情报人员在玛丽乔亚外围摸过几次，一直确定不了熊的具体位置。

您给的那条线索，接上了一条很关键的脉络。

林寒嗯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他能猜到革命军会怎么利用这条线索。那些事情不需要他知道得更细。

萨博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神色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

另外一件事，我父亲想见您一面。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提了一嘴似的。

林寒手中的茶杯顿了一下。

蒙奇?d?龙？

他问，明知故问。

对。

萨博点头。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关于世界走向的事，两边可以坐下来聊聊。

海军里能有您这样的立场和眼光的人不多，我父亲说，机会难得。

林寒没有立刻答话。

他把茶杯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那圈平静的水面，沉默了片刻。

我这个身份，跟革命军的领袖私下见面，要是走漏了风声，麻烦不是一般的大。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审慎。

你父亲的名头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清楚。

一个海军中将，单独去见世界最凶恶的罪犯，哪怕只是在茶桌前坐一坐，传出去的解读都会很糟。

我明白。

萨博没有急着说服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桌面上，推到林寒面前。

这是联络方式，不通过任何现有渠道，直接联系到我们的人。

您什么时候觉得方便了，用这个办法传一句话就好，我们这边随时可以安排见面地点和时间。

林寒看了看那张纸条，没有马上去拿。

您的顾虑我们完全理解。

萨博接着说。

所以您不用急着做决定。

我父亲那边只是想递这么一句话，您愿意接住最好，一时不方便，也可以留着以后再说。

林寒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张纸条，折叠了一下，放进上衣口袋里。

话我收到了。

他说。

替我谢谢龙先生的邀请。另有关于熊的消息，我会尽快通过老渠道给你们回复。

萨博笑了，重新戴上礼帽。

有您这句话，我这趟就没白跑。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既然说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句。

林寒挑起眉。

革命军在策划一个行动，目标是推翻世界政府在天龙人手中的统治。

萨博的声音淡而稳，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如果一切顺利，这一两年内就会展开。到时候新世界也好，伟大航路也好，都会被卷进来。

他看着林寒。

您不一样，您跟那些守着旧秩序的海军不同，所以我父亲才会让我亲自来递这个邀请。

林寒没有接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萨博没有再多留。

他拉开门，走入了午后明亮的阳光里。

林寒透过窗户看着他的背影穿过码头，在人群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烧烧果实。

他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萨博的力量跟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有关，但萨博自己还不知道。

那团火焰里安睡着一个曾经燃烧过的人的灵魂，而这个秘密，此刻还不是揭开的时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茶壶冒出的一缕白汽，袅袅地散在午后的光线里。

林寒坐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那串陌生的联络暗号，又放回去。

他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过码头的栈桥和炮台，望向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海面。

海平线模糊在午后的薄雾里，看不清天与海的交界处。

萨博说的话还在耳边。

一两年内，行动就会展开。

这条路，比我想的来得快。

他心里暗暗想道。

他握着茶杯，看着远处那片雾蒙蒙的海，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刚刚收下的不止是一张纸条。

那是一个信号，一个立场，一根看不见的线，把 G-7 和那片即将翻涌的风暴悄悄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