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妮再次出现在 G-7，是在乌尔基走后的第九天。

这一次她没有把那艘橘色的小艇划到食堂门口，而是趁夜里避开了码头的巡逻，从一处礁石海岸悄悄上了岛。

了望塔上的哨兵没看见她，但墨影的人看见了。

等林寒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那个穿着条纹短外套、

嘴里还嚼着半块饼干的年轻女人已经坐在他桌对面，翘着一条腿，像在自己家客厅一样自在。

林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

楼下那个文书说你在忙，我说我是来还橘子的。

波妮晃了晃手里那个空了的口袋。

其实橘子早吃完了，我就是找个理由坐在这儿等你。

林寒无语地看了她两秒，走过去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桌上摊开的海图收起来。

你大半夜翻礁石上岸，不是为了还橘子吧。

波妮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林寒，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沉得有些不像她。

林寒中将，我想请你帮我救一个人。

林寒的手停在茶杯边沿。

谁？

波妮咬了咬嘴唇，停顿了两三秒，才说出一串名字。

巴索罗缪?熊。

她把这个名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压断什么似的。

原王下七武海。现在，被世界政府改造成了人形兵器。

林寒手中的茶杯稳稳地落在桌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波妮。

熊的事情我知道。他是革命军的干部之一。

当年他自愿把自己交给世界政府，作为交换条件，保住了某艘船和船上的人。

波妮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

他是我父亲。

这几个字落进屋里，让空气安静了很久。

林寒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等她继续往下说。

波妮抬头，眼里的情绪已经被她压回去了大半，但嗓音里还带着一丝听不太出来的颤抖。

他被关在玛丽乔亚，作为人形兵器供天龙人驱使。我打不过那些 cp 的家伙，也闯不进圣地。

她看着林寒。

但你有情报网。你的人能摸到黑胡子的一举一动，也许也能摸到熊的消息。

我就想问你，他在玛丽乔亚到底被关在哪里，他还剩多少意识，他过得怎么样。能不能帮我打探到这些。

她一口气说完，停在原地，看着林寒的眼睛。

林寒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他是在想，这件事的边界在哪里。

世界政府的地盘，远比黑胡子棘手得多。

玛丽乔亚是天龙人的心脏，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最猛烈的反扑。

他不是那种为了义气就会头脑一热把整个 G-7 拖下水的人，但他也做不出把话一口回绝的事。

世界政府的地盘。

他缓缓开口。

我不方便直接插手。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清楚。

波妮的肩微微一僵。

但帮你打探消息，我可以做到。

林寒接着说。

熊的位置、关押地点的情况、他本人的状态，这些我让我的人去查，查得到多少告诉你多少。

波妮愣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她比谁都清楚，让一个海军中将去探查玛丽乔亚的机密意味着什么。

她盯着林寒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发涩。

你，是认真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的习惯。

林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保证消息能送到你手上。

你要怎么用、以后想怎么办，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带 G-7 的兵去闯玛丽乔亚。

波妮低下头，过了几秒，又抬起来。

她笑了，那笑容比她之前那些大大咧咧的笑要真很多。

够了。有消息就够我替你多还几框橘子了。

橘子不用还。

林寒说。

把你那份情报收好，比什么都强。

波妮在 G-7 待了一周。

这一周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港口那艘橘色的小艇里，也不怎么上岸，

偶尔到了饭点才晃晃悠悠地走进食堂，点上一大桌吃的。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没有再去记炮台的方位或士兵的数量，

只是安静地待在岛上，像一个在等消息的普通人。

墨影是在波妮到来的第二天夜里出发的。

他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走正常的海路。

林寒没有问他要多久能回来，只在他临走前提了一句。

玛丽乔亚那地方很敏感，查不到的东西不要硬查，保命要紧。

墨影点了点头，没有说其他的。

他的身影没入夜色里，悄无声息。

林寒同时在另一头放出了一根线。

革命军的联络渠道是通过那封信留下的方式接通的。

他将一行字句写在薄纸上，只简单说明了一件事：

一个跟熊有关的人在打听他的消息，我需要知道熊的现状可能被传达到哪里。

第三天的傍晚，墨影的一张纸条通过隐匿渠道传了回来。

上面只有两句话。

已确认改造仍在进行。最近一次被拖延，原因是改造装置间歇性故障，与熊本人的排斥反应有关。

天龙人对此不满，要求加速完工。

林寒把纸条上的信息整理了一遍，趁波妮在食堂吃晚饭时，在她对面坐下。

波妮正在啃一只鸡腿，看到他坐下，动作停了一下。

有消息了？

林寒没有绕弯子。

熊还在玛丽乔亚。改造仍在继续，但他本人的排斥反应很大，一直在拖慢世界政府的进度。

这说明他的意志还没有完全消失，他还在抵抗。

他顿了顿。

我能打探到这些，但我们的人进不了玛丽乔亚的牢房内部。再深的消息，需要更多时间。

波妮握着鸡腿的手微微收紧，沉默很久，才缓缓咬了一口。

从那天起，她没再提起熊的事，只是每天照常吃饭、睡觉、出海溜达一圈。

直到第七天傍晚，她在码头边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袱，准备登上那艘橘色的小艇时，

忽然回过头来，隔着那排不断涌动的波浪朝林寒喊道。

林寒中将，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海军。

她把这句话喊得很大，码头上的士兵都听见了。

下回我还来你这儿吃饭的！

波妮又补了一句，声音已经带上了笑。

林寒站在码头边，身后的十二座炮台在暮色中泛着苍白色的冷光。

他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吃饱了要飞走的猫。

波妮的小艇划开水面，向着外海那艘等待的帆船驶去。

暮色渐渐沉下来，海面上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小的橘色剪影。

林寒站在她离去的方向，没有转身，对阴影里问了一句。

革命军那边怎么说？

墨影的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很短。

说可以继续提供情报交换，但暂时不会在明面上接触熊的事。

林寒点了点头。

他望着那片泛着暗色的海面，在夜色完全吞没那道橘色小艇之前，轻声说了一句。

那就一步一步来。

暮色中的 G-7 灯塔亮了起来，那束光线穿过渐浓的夜色，落在海面上，照出一片橘色的粼粼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