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钱银子？

江南一匹粗麻布都要三钱银子！

拿顶级精绝的真丝绸缎，卖得比擦屁股的粗麻布还便宜？

“陛下！万万不可啊！”刘敬急声呼喊，“两钱银子连运费都不够！咱们会赔得底朝天啊！”

秦烈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平静。

“咱们的机器日夜不停，耗费的不过是地里挖出来的煤，和河里流的水。工钱摊薄下来，每匹布的造价不到半钱银子。两钱银子卖出去，朕净赚三倍暴利，怎么会赔？”

刘敬脑子嗡的一声，瞬间转不过弯来。

半钱银子的成本？

这世上哪有造价半钱银子的绫罗绸缎？！

“福伯那边准备得如何了？”秦烈转头看向身侧的黑衣内侍。

“回陛下，福院长已动用三千艘内河货船，陌刀队亲自押送，所有布匹已分批抵达运河各大码头。随时可以卸货上市。”

秦烈迈步朝厂房外走去。

“卸货，铺满江南所有的街巷。告诉全天下的掌柜，谁敢拒收大秦的布，谁的铺子明天就会变成废墟。”

……

半个月后。

江南，扬州城，繁华的东市。

天刚蒙蒙亮，最大的绸缎行“永庆升”门前，却破天荒地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没有达官显贵，全是一身补丁的脚夫、菜农、码头苦力，甚至还有乞丐。

王家的掌柜剔着牙打开铺门，见到这副景象，嫌恶地挥着手。

“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滚一边去！这里是卖上等绸缎的地方，踩脏了门槛你们赔得起吗？”

一个扛大包的汉子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啪地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听说新来的‘大秦雪缎’，两钱银子一匹？给我来十匹！”

王家掌柜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两钱银子？你睡醒没有？店里的缎子二十两一匹，少一文钱都不卖！”

话音未落，街对面的铺子突然放起了震天响的鞭炮。

一块红布招牌迎风展开——“大秦皇家商号特供：大秦雪缎，每匹两钱，现货自提，每人限购五十匹！”

轰的一声，原本在永庆升门前看热闹的人群疯了一样冲向对面。

“给我来二十匹！给我娘做身寿衣，给我媳妇扯两身新裙子！”

“我也要！老子这辈子没摸过丝绸，今天买两匹回去当被单！”

“掌柜的，给我包三十匹！快点！”

人群推推搡搡，铜钱和碎银子像下雨一样砸在柜台上。

一匹匹光鲜亮丽、色泽纯正的雪白丝绸被搬了出来，堆在街道两侧，宛如白色的城墙。

永庆升的掌柜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大白天撞了鬼。

他冲过街去，一把抢过一个苦力手里的布料，放在手指间拼命揉搓。

厚实！致密！毫无断线！比他们王家织造坊里最顶尖的老师傅织出来的还要完美！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掌柜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两钱银子一匹？

他们收生丝的成本都折合每匹五两银子了！

这么卖，大秦朝廷是疯了吗？！

同样的场景，在姑苏、杭州、江宁、常州疯狂上演。

大秦商号的货船塞满了整个江南运河。

数以百万匹的低价丝绸，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江南的大街小巷。

以往只有皇室权贵才能享用的丝绸，在一夜之间沦为了路边的大白菜。

甚至连码头拉纤的纤夫，身上都裹着一幅大秦雪缎来挡风避雨。

……

锦绣山庄内。

茶盏摔得粉碎的清脆声响彻水榭。

王衍之站在厅堂中央，指着满地的账单，手指剧烈颤抖。

“谁能告诉老夫，那些布是从哪里来的？！”

谢安脸色发灰，折扇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瘫在椅子上直抽冷气。

“查清楚了……是青州！秦烈在青州建了几百座厂房，用了什么会冒烟的铁怪物……一天就能织出几十万匹！”

“几十万匹？！”崔景明尖叫出声，“那是妖法！绝对是妖法！人怎么可能织那么快！”

“妖法不妖法已经不重要了！”谢安扯着嗓子大喊，“咱们的铺子全关门了！仓库里积压的布料，连降价到五两银子都没人看一眼！所有人都跑去买大秦的两钱银子布！”

王衍之一阵眩晕，扶住身旁的红木柱子。

“咱们……咱们还有生丝！生丝全在咱们手里！”

“王兄，醒醒吧！”谢安苦笑，“生丝全卖给秦烈了！咱们手里剩下的全是一文不值的银票，和堆积如山、根本卖不出去的成衣！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王衍之厉声喝道。

“而且秦烈的布料太便宜，现在江南所有的织工、绣娘全都失业了！几万织工围在咱们各大家族的门口要饭吃，扬州那边甚至开始砸铺子了！”

王衍之喉头涌上一股甜意，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们以为自己垄断了原料，掐住了新朝的脖子。

他们以为高价卖生丝是割了北凉的韭菜。

结果秦烈转手用这些生丝，造出了灭绝整个江南手工业的降维打击武器！

他们用三倍的价格卖原料，秦烈用十分之一的价格倾销成品！

江南传承了数百年的织造霸权，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被碾压得连骨头都不剩！

“报——！”

一名王府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水榭，扑倒在王衍之面前。

“家主！大事不好了！”

“大秦督查院的货船靠岸了！带头的……带头的是左宗将军的一万陌刀重甲军！”

“他们贴出告示，江南所有亏损倒闭的织造坊，大秦朝廷一律按照每间十两银子的价格，强行‘帮扶收购’！”

“敢有抗命者，直接以妨碍新政罪论处，抄没家产！”

王衍之眼皮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整个江南世家联盟的天，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