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

半个时辰后。

神都，前朝的太常寺府衙，被临时改为了议政殿。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龙椅，只有一张用上好楠木打造的宽大书案，以及两排整齐排列的官帽椅。

秦烈高坐主位，下方，文武分列。

左侧，是以徐骁、左宗为首的北凉武将集团，一个个盔明甲亮，身姿挺拔，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煞气。

右侧，则是以降将刘敬、周通（李为民）以及一些被重新启用的旧朝文官，他们神色拘谨，敬畏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福伯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安静地站在秦烈的身侧。

“陛下。”

徐骁第一个出列，瓮声瓮气地说道。

“如今神都已定，那帮龟孙子也都收拾干净了，咱们啥时候办登基大典？”

“俺寻思着，那帮江南来的肥羊脖子都洗干净了，就等着您一声令下，俺带人去把他们的金库给抄了，正好给您建个比紫微宫还气派的新宫殿。”

他这话一出，右侧的文官队伍里，好几个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秦烈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宫殿，不必再建。”

秦烈淡淡开口。

“朕的天下，不是靠高墙大院来守的。”

他看向福伯。

“福伯，说说吧，我们现在有多少家底？”

福伯上前一步，翻开了手中的账册，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响起。

“回陛下，老奴连夜清点了从皇宫地窖和几处贪官府邸抄没的金银。”

“共得黄金三百一十万两，白银一千二百万两，各类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不计其数。”

“听起来不少。”秦烈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但，够用吗？”

福伯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回陛下，远远不够。”

“经此一役，中原七州之地，百废待兴。抚恤伤亡将士，安置流离百姓，修缮被毁城池，哪一样不是吞金的巨兽。”

“尤其是，陛下您下令开仓放粮，救济全城百姓，我们从云州带来的军粮，最多只能再支撑半月。”

“若想让新朝迅速走上正轨，单靠这点抄家得来的钱粮，无异于杯水车薪。”

大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打天下难，坐天下，更难。

战争的创伤，远不是一场胜利就能抹平的。

右侧的文官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秦烈一个不高兴，就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秦烈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从福伯手中，接过了另一本册子。

那是一本通体漆黑，用不知名兽皮作为封面的厚重账册。

正是那本曾经审判了青州和豫州的……《黑账》。

当这本账册出现时，以刘敬为首的降官们，脸色齐刷刷地白了三分，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国库空虚，但朕知道，有些人的私库，比国库还要充裕。”

秦烈将那本黑账，轻轻放在了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心上。

“福伯。”

“老奴在。”

“朕命你即刻组建‘大秦督查院’，由你亲任督查院长，节制天下兵马，可先斩后奏。”

秦烈将黑账推到福伯面前。

“拿着它，去告诉全天下的贪官污吏、世家门阀。”

“大乾亡了，他们欠这片土地，欠这天下万民的血债，现在，该一笔一笔地，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朕给他们三天时间，主动开仓献粮，上缴不义之财，或可换一个体面的下场。”

秦烈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三天之后，凡是在这本黑账上有名字，而又不知悔改者。”

“朕的陌刀队，会亲自登门，帮他们，体面。”

“抄没所得，一成归督查院，两成充入军费，剩下七成，全部用来兴修水利，铺设驰道，重建家园。”

“朕要用这帮蛀虫的血，来浇灌我大秦万世不拔之根基。”

一番话，杀气腾腾，却又带着一股开创盛世的磅礴气魄。

福伯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本重逾千钧的黑账，老泪纵横，重重跪倒在地。

“老奴，遵旨。”

“定不负陛下所托，为天下百姓，审尽这满朝罪孽。”

大殿之外，阳光正好。

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反贪风暴，随着这本黑账的再次现世，即将拉开帷幕。

而那条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辆简陋的囚车，正载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囚犯，在秋风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