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的玄武门，像一张被撕开的巨兽之口，沉默地敞开着。

门内，是地狱与天堂的交织。

满地狼藉的兵器、烧成焦炭的木料和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迹，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厮杀的惨烈。

而在这片地狱般的废墟之上，成千上万的百姓跪伏于街道两侧，他们中的许多人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血污与泪痕，但那一张张仰起的面庞上，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亲见神迹般的狂热。

他们的目光，全都汇聚在街道的尽头。

那是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三万大雪龙骑，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姿态，沉默地伫立着。

他们的人与马，仿佛都是从同一块万年玄铁中雕刻而出，除了卷起的王旗在风中发出猎猎声响，再无一丝杂音。

这种极致的纪律性，与身后那片正在冒着滚滚浓烟的紫微宫废墟，形成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对比。

仿佛在宣告，毁灭旧世界的，正是创造新秩序的力量。

秦烈勒住缰绳，胯下的龙血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微凉的秋风中消散。

他的目光越过跪倒的人群，落在了玄武门那伤痕累累的城楼之上。

“徐骁，左宗。”

他淡淡开口。

“末将在。”

两员大将催马而出，声如洪钟。

“徐骁，你率一万龙血骑，封锁全城十三坊，收缴所有散落兵器，但凡有趁乱烧杀抢掠者，无论军民，验明正身后，斩其首级，悬于街口示众三日。”

秦烈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末将遵旨。”

徐骁咧嘴一笑，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一提缰绳，带着身后的黑色洪流，如水银泻地般涌入神都的各处街巷。

“左宗。”

“末将在。”

“你率五千陌刀队与神机营，接管四门防务，同时清剿城中所有仍在顽抗的禁军余孽，降者收押，反抗者，就地格杀。”

“遵旨。”

左宗领命而去，沉重的步伐声仿佛巨人的心跳。

原本嘈杂的玄武门广场，随着北凉军的雷霆出动，迅速变得井然有序。

秦烈这才将目光收回，看向一直跟在身侧的福伯。

“福伯。”

“老奴在。”

“在城中设三十六处粥棚，开仓放粮，所有神都百姓，皆可凭户籍领取三日口粮。另外，从农垦兵团调集最好的郎中，救治伤患。”

“老奴这就去办。”

福伯佝偻着身子，眼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知道，王爷这三道命令下去，这座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城市，人心就彻底定了。

做完这一切，秦烈没有急着去查看那片已经化为废墟的皇宫，反而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

他一步步走下青石街道，在无数百姓敬畏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跪在最前方的一群哗变禁军士兵面前。

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血污，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制式火枪的年轻士兵。

李狗蛋。

他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当秦烈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时，他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过去。

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子，参军只为了一口饱饭。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亲手射杀上官，更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直面这位传说中如同神魔般的北凉王。

“你叫什么名字？”

秦烈走到他面前，平静地问道。

“小……小人，李……李狗蛋。”

李狗蛋结结巴巴地回答，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抬起头来。”

秦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狗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正对上秦烈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是你，朝那个百夫长，开了第一枪？”

李狗蛋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煞白。

完了。

自古以来，哗变都是死罪。

哪怕是迎王师入城，也改变不了他亲手射杀朝廷命官的事实。

“是……是小人干的。”

李狗蛋惨笑一声，脖子一梗，索性豁出去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我身后的弟兄们无关。”

“只求王爷开恩，放过我城墙上的老娘，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他便要磕头。

周围的百姓和哗变士兵也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们不知道，这位新君，会如何处置这个点燃了全城怒火的“功臣”。

然而，秦烈并没有让他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