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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一本黑账,审一城罪(上)

作品:《 流放纳妾,奖励十万大雪龙骑》

青州城的城门,大开着。

城内,长街之上,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街角布幡的猎猎声。

没有烧杀抢掠,没有哭喊哀嚎。

那些如山如岳的北凉甲士,只是沉默地接管了四门防务,肃立在长街两侧,冰冷的面甲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们的纪律,像是一把刻刀,在青州这座惊弓之鸟般的城池里,刻下了两个字。

规矩。

百姓们从门缝里,从窗户后,惊恐而又好奇地窥视着这支传说中的“虎狼之师”。

他们看到了那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的龙血马,看到了那一人多高的陌刀,更看到了那股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令人窒息的煞气。

但他们同样也看到了,一个北凉小兵,在帮一个摔倒的老妇人,扶起了菜篮子。

他们还看到,一队巡逻的骑兵,在面对一个挡住了路、吓傻了的孩童时,会整齐地勒马,绕行。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青州城原本弥漫的恐惧,渐渐沉淀,化为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观望。

城中央的府衙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青州城的百姓,被北凉军“请”到了这里。

他们围拢在广场四周,交头接耳,神色惶然。

“这是要做什么?难道那北凉王,真要屠城?”

“不像啊,若是屠城,何必等到现在。”

“我听说,是要审判……审判吴太守……”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正午时分,日头最烈。

秦烈一身黑色王袍,在徐骁和左宗的簇拥下,缓缓走上了府衙正堂的台阶。

他没有坐,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数万百姓。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敬畏地看着这个以一炮之力,抹平了鹰愁峰,兵不血刃拿下了青州城的年轻王者。

“带上来。”

秦烈淡淡开口。

两个龙血骑兵,像拖死狗一样,将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吴达拖上了台阶,一脚踹在他的腿弯。

“噗通。”

吴达跪倒在地,身上的官袍早已被冷汗和污物浸透,散发着一股恶臭。

他抬起头,看着台阶上的秦烈,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秦烈……你这个乱臣贼子。”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本官乃朝廷任命的青州太守,你无权审判我,你这是谋逆,是造反。”

“天下兵马,必将共击之,你……你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却并未引起多少共鸣。

百姓们只是麻木地看着,一些人的眼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快意。

秦烈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转头对身旁的福伯,微微颔首。

福伯佝偻着身子,走上前,手中捧着的,正是那本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黑色账册。

“吴达。”

福伯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奴,只问你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青州南郡大旱,朝廷下拨的十二万石赈灾粮,去了哪里?”

吴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

“胡说,一派胡言。”

“赈灾粮,自然是都发给了灾民,本官……本官有账可查。”

“账?”

福伯冷笑一声,缓缓翻开了手中的黑账。

“好,那老奴就替你查一查。”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账册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大乾元佑八年,秋,青州南郡大旱,颗粒无收。太守吴达,以上报灾情延误为由,扣留朝廷赈灾粮十二万石,转手卖与江南粮商,得银三十万两,其中二十万两,经由西驿路,送入神都三皇子赵溢私库。”

“为填补亏空,吴达又以‘徭役征发’为名,强征灾民三千户,转卖至西域矿场为奴,再得银二十万两。”

“此两笔,共计五十万两,皆入三皇子账下。”

“而青州南郡,当年饿殍遍地,易子而食,官府上报,为‘病疫’,亡三千一百二十六口。”

福伯的声音,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百姓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的吴达。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这位太守大人,只是有些许怨言,那么此刻,这怨言,已经化为了滔天的恨意。

“你……你血口喷人。”

吴达状若疯魔地嘶吼。

“这是伪造的,全都是伪造的。”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是吗?”

秦烈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吴达的嘶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秦烈抬起手,指向人群。

“王二狗。”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浑身一颤,随即在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中,被两名北凉士兵带上了台阶。

“王二狗,三年前,你家住何处?”秦烈问道。

那汉子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带着哭腔。

“回……回王爷,小人……小人原是南郡王家村的村民。”

“你状告吴达,说他草菅人命,可有证据?”

“有。”

王二狗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吴达,那眼神里的恨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三年前,就是他。”

他指着吴达,声音凄厉。

“就是他,派人封了我们的村子,说我们得了瘟疫,不准进出。”

“眼看就要断粮了,村长带着我们去府衙求粮,可他们说,粮食早就发完了。”

“我们不信,就跪在府衙门口不走。”

“结果,这个狗官,他派兵了。”

王二狗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们说我们是刁民,见人就打,当场就打死了十几个人。”

“我爹,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后来,村子饿死的人越来越多,这个狗官又派人来说,可以送我们去别的地方就食。”

“我们信了,全村老少都上了他们的车,可那车不是去别处的,是去西边的大矿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