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白册还没进火,主簿这只手就先抖了
作品:《 流放纳妾,奖励十万大雪龙骑》天刚过巳时。
苍梧县衙外头照旧有人进出,递状子的,挑担送菜的,门口那两只石狮子还沾着晨灰,看着和往常没两样。
可街对面那家卖浆水的小摊,已经换了人。
王三七没露面。
摊子还摆着,木桶也还在,勺子斜斜搭在边上,碗底残着半层浆水皮,像是主人只是起身去撒了泡尿,转眼就回。
盘阿水蹲在巷口,眯着眼看了半天,嘴里啧了一声。
“这人跑得不算快,可心是真细。”
左宗站在他后头,目光落在那只木桶上。
“你看出什么了。”
“碗没收,桶没盖,边上那块抹布还是湿的。”
盘阿水抬手一指。
“说明他走的时候,不是打算跑,是有人给他递了急信,他得赶紧去见人。”
左宗没接话。
他只朝街口看了一眼。
两个穿短褂的便衣正散在人堆里,一个在看摊子,一个在盯县衙侧门。
风从街面卷过去,带起一点酸浆味。
盘阿水抹了把鼻子,忽然笑了。
“有意思。”
“这货是真会挑地方。”
“县衙门口卖浆水,天热了谁都得喝两口,官差、书吏、递帖子的、挨板子的,什么人都能搭上。”
左宗道:“人已经拿了,嘴也封了。”
“嗯。”
盘阿水点头。
“后营那边扣得死,他这会儿开不了口。”
“可越是这样,卢敬年那头越得慌。”
左宗看向县衙。
“福伯已经进去了。”
“所以咱们现在不用急。”
盘阿水咧了咧嘴。
“该急的是里头那位主簿爷。”
县衙后堂。
福伯拄着手杖,慢慢喝着茶。
他前头案上,已经摊开了三本旧册。
病亡册。
失籍册。
押转册。
县令坐在一旁,额头见汗,笑得不太自在。
“福管事,柳门堰那边既然牵出了旧案,下官自然配合。”
“只是这些旧册杂乱,一时半会儿怕是理不清。”
福伯把茶盏放下,眼皮都没抬。
“理不清不要紧。”
“只要没少,就行。”
县令笑意一滞。
“那是自然。”
卢敬年站在侧边,手里还抱着两本新送来的册子,脸上神色很稳,声音也稳。
“福管事若要查,下官陪着就是。”
福伯这才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卢主簿。”
“正是下官。”
“听说苍梧这些年,大半文册都过你的手。”
卢敬年低头笑了一下。
“不敢当,不过是替县尊分忧。”
福伯也笑了。
“能分这种忧,是本事。”
卢敬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
“福管事说笑了。”
福伯没再绕。
他把一本押转册翻到中间,指尖压住其中一页。
“这个陈六,押转去向写的是西牢口,三日后病亡。”
“这个周二喜,写的是劳役途中坠河。”
“还有这个孙贵,失籍。”
“卢主簿,你给老奴解释解释。”
卢敬年眼皮微跳。
“这些都是旧档,具体情形,下官还得细看。”
“是么。”
福伯声音不轻不重。
“可巧了,老奴手上也有几本旧档。”
这话一落。
卢敬年心口猛地一沉。
县令也转头看了过来。
福伯从袖中取出几页抄纸,慢慢铺开。
上头字不多。
可每一笔,都像是顺着骨缝往里扎。
柳门堰一清。
东巷一补。
回鱼湾两转。
卢。
南。
监。
卢敬年喉头发紧,手指却还死死按着册脊。
“福管事,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下官怕是认不得。”
徐骁若在这儿,怕是已经一脚踹过去了。
可福伯没动。
他只是看着卢敬年,像看一条还在泥里拱的鱼。
“认不得没事。”
“字认得就行。”
“老奴已经让人请了会认字的人,一会儿比一比笔迹,也就清楚了。”
卢敬年脸色没变,后背却已经起了汗。
他知道。
不能再等了。
那本白册若还在后书房里,一旦叫人翻出来,他这层皮就不是撕破,是整张揭下来了。
县令干笑两声。
“福管事,这种事,总得有个缓急。”
“不如先查柳门堰的明账,后头这些旧页……”
福伯转头看他。
“县尊说得对。”
“有缓急。”
“现在最急的,就是把苍梧这几年那些病得太巧、死得太顺、失得太干净的人,一笔笔理清楚。”
县令这回不说话了。
卢敬年低着头,忽然咳了一声。
“县尊,下官去后头再搬两本旧档来。”
福伯淡淡嗯了一声。
“去。”
他答得太快。
快得卢敬年心里反而发毛。
可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了。
人一出后堂,脚下就快了。
后书房离得不远。
穿过一道小月门,再过一截回廊就到。
卢敬年走得不算跑,可袖子里那只手,已经攥得发麻。
书房门一推开,他立刻反手关门。
屋里没别人。
角落书架最底层,塞着一只白皮册。
不厚。
看着干净得很。
米、盐、香烛、药材、柴炭。
一行行记得像寻常杂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东西一旦叫人看懂,比黑账还要命。
卢敬年把白册抽出来,手抖得厉害。
“不能留。”
“绝不能留。”
他低低念了一句,转身就往后门走。
后书房有一道小门,通城西。
平日里,是他去旧茶铺最顺的一条路。
今日也一样。
可他门才拉开一半,外头就站着个人。
盘阿水。
盘阿水靠着门框,肩上还搭着根木棍,见他出来,咧嘴一乐。
“哟。”
“卢主簿这是搬册子,还是搬命呢。”
卢敬年脸色一下白了。
“你……你是什么人。”
“我啊。”
盘阿水抬手挠了挠耳后。
“就是个认味儿的。”
“方才在外头,我还说你这人不一定往哪钻。”
“现在看,还真奔着火口去了。”
卢敬年转身就要关门。
门没关上。
左宗已经从后头按住了门板。
他一用力,整扇门缓缓推开。
“册子拿来。”
卢敬年脸上那层稳,终于碎了。
“你们这是擅闯县衙。”
“我是朝廷命官。”
盘阿水听乐了。
“你这会儿想起自己是命官了。”
“那你拿着这玩意儿往后门钻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走正门。”
卢敬年抱着白册,转身就往屋里冲。
屋角有只炭盆。
里头火还温着。
他一把掀开盆盖,抬手就把白册往里塞。
“按住他。”
左宗一句落下,人已经掠了过去。
卢敬年还没把册子按进火里,手腕就被一把扣住。
咔的一声。
不是断。
是脱了劲。
白册啪地掉在炭盆边,封皮被火舌舔出一圈焦黄。
盘阿水眼疾手快,一脚把炭盆踢开。
火星滚了一地。
他弯腰捡起白册,吹了吹边上的灰。
“妈的。”
“差一点。”
卢敬年被左宗反剪着按在书案上,脸贴着桌面,声音都变了。
“放开我。”
“本官要见县尊。”
盘阿水翻着白册,越翻越咧嘴。
“见县尊?”
“你先解释解释,这本卖米卖香火的好账,怎么每隔三页,顺序都变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