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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主簿这层皮一翻,苍梧官面的手也该见血了

作品:《 流放纳妾,奖励十万大雪龙骑》

废驿那只账匣,摊开之后,帐里半天没人先说话。

不是没话。

是里头记的东西,越看越叫人心里发沉。

风从帐角灌进来,把几页薄册吹得轻轻一翻,露出底下那张南向路图,纸边发硬,褶子都磨白了,一看就是常年压在手边的东西。

福伯坐在案前,手边一边摆着柳门堰分流簿,一边摆着从废驿搜出来的小册,连着比了三遍,眉头越压越低。

徐骁在旁边站不住,抱着刀来回走了两圈。

“老爷子,你倒是吱一声。”

“这玩意儿到底并出来没有。”

福伯没抬头。

“并出来了七八成。”

“越并,越不是味。”

盘阿水蹲在案边,伸长脖子瞅了半天,嘴里啧了一声。

“我先前还当,这帮人是拿井口、磨坊、香烛铺这些破壳子藏脏。”

“现在看,不是藏。”

“是有人替他们往明面上抹。”

左宗把废驿里搜出来的那卷细纸慢慢摊平,声音很低。

“这上头每隔三五笔,就有一个销字。”

“不是销账。”

“是销名。”

帐里静了静。

徐骁停住脚,转头看过来。

“销名?”

福伯把一本册子推过去,点在其中两行上。

“柳门堰一清,回鱼湾两转,东巷一补。”

“你先前只当这是走货、挪人。”

“可再往下看,后头跟着的,不是银数,就是病亡、失籍、押转几个字样。”

“这说明什么。”

盘阿水先接上了。

“说明他们送走一个,明面上就得消一个。”

“不然活人没了,官册上还挂着,那不是等着人查吗。”

徐骁脸一下沉了。

“那就真沾官了。”

秦烈坐在案后,从头到尾都没插话。

他手指压在那页账上,目光落在一笔极淡的小字上。

卢。

南。

监。

三个记号,像是后补上去的。

可越是后补,越说明写的人怕忘。

半晌,他开口。

“曹算盘写完了没有。”

帐外亲兵立刻应声。

“回王爷,还在写。”

“让他停,带进来。”

“是。”

徐骁扯了扯嘴角。

“这老货倒识相。”

“昨儿在废驿里还抱着匣子不撒手,今儿一见这些东西摊开,怕是骨头都软了。”

盘阿水笑了声。

“他不是识相。”

“他是知道,这回不是靠嘴就能扛过去的。”

说话间,曹算盘已经被押了进来。

一夜过去,他像是老了十来岁。

脸发灰,肩也塌着,进门先看见案上摊开的账册,眼神就躲了躲。

徐骁一看他这德行,先乐了。

“哟,还认得自家买卖呢。”

曹算盘喉头滚了滚,没应。

秦烈看着他。

“王三七,认不认。”

这名字一出口,曹算盘眼皮就跳了一下。

动静很小。

可帐里的人都看见了。

福伯淡声道:“他认。”

曹算盘苦笑了一下。

“一个跑腿的。”

盘阿水当场就骂了。

“你还拿跑腿糊弄鬼呢。”

“卖浆水卖到县衙边上去,天天蹲在那口子上,他是替谁跑。”

曹算盘抿了抿嘴。

“替人递信。”

“递给谁。”

秦烈的声音很平。

曹算盘没立刻答。

徐骁把刀鞘往地上一磕。

“你要是还想装,我现在就把你嘴撬开,一颗牙一颗牙数。”

曹算盘脸皮抖了抖,终究还是低了头。

“不是县令。”

“县令那种人,只会盖印。”

“真正经手文册的,是主簿。”

福伯眼神一沉。

“卢敬年。”

曹算盘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认命了。

“是。”

“苍梧县衙主簿,卢敬年。”

帐里没人接话。

可这名字一落地,大家心里那条线,算是彻底扣上了。

柳门堰改病册。

香烛铺接口信。

磨坊走灰脚。

废驿并中账。

县衙主簿抹明账。

一环扣一环,早就不是几窝黑贩子能撑起来的盘子。

徐骁骂了句脏话。

“难怪苍梧这块地方,烂成这样还没人吱声。”

“敢情明里暗里,早有人替他们捂着。”

盘阿水蹲在地上,拿手指点了点那半个“监”字。

“这还不算完。”

“主簿能抹册,顶多算官皮。”

“这个监字,要真是我想的那个地方,那才叫麻烦。”

左宗抬眼看他。

“你说牢口?”

“不一定只是牢口。”

盘阿水咂了下嘴。

“也可能是押转、看押、收尸,反正只要人落进去,想给你写成什么死法,都有人搭手。”

徐骁脸色更难看了。

“那还等什么。”

“俺也去把卢敬年提来。”

“不急。”

秦烈一句话,把他按住了。

徐骁转头看他。

“还不急?”

“账都并到他脸上了,再拖一会儿,人跑了怎么办。”

秦烈看着曹算盘。

“卢敬年平日胆子大不大。”

曹算盘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先问这个。

“不算大。”

“他最怕出面。”

“平时就算递话,也都是走王三七那种小脚,从不自己露头。”

“见账呢。”

“比见人更谨慎。”

福伯一下明白了。

“这种人,不见铁证不塌。”

秦烈点了下头。

“他怕的不是你去拿他。”

“是有人拿着账,对上他手里的册。”

徐骁皱着眉。

“所以呢。”

“所以先拿王三七。”

秦烈声音不高,却落得很稳。

“不要惊县衙。”

“再把卢敬年近半年批过的病亡册、失籍册、押转册,全调来。”

“并到这几本黑账上。”

“只要数字能对上,人名能扣上,他想赖也赖不掉。”

盘阿水听得眼睛一亮。

“成。”

“这法子真脏。”

徐骁瞪他。

“你会不会说人话。”

盘阿水嘿了一声。

“我这是夸。”

“拿刀去提人,那叫硬。”

“拿账去勒脖子,这才叫狠。”

福伯把几本册子重新摞好,慢慢点头。

“王爷说得对。”

“卢敬年这种人,平日就靠字缝活命。”

“要收他,就得在字缝里捏死他。”

秦烈这才看向左宗。

“去拿王三七。”

“人要活的。”

“铺子别掀,动静别大。”

左宗抱拳。

“是。”

“另外,县衙那边,找个名头把旧册调出来。”

福伯已经接上了。

“就说柳门堰昨夜挖出旧案,需核病亡和失籍名目,老奴去办。”

秦烈嗯了一声。

“你亲自去。”

“别让卢敬年先闻着味。”

“老奴明白。”

这边话音刚落,帐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亲兵掀帘进来。

“报。”

“讲。”

“后头押着的阿七,说要再见王爷。”

徐骁一听就笑了。

“这女的也坐不住了。”

“看见曹算盘把字都写了,怕自己不值钱了。”

盘阿水撇撇嘴。

“她这种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自己卖个好价。”

秦烈道:“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