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半条活路换半条水路
作品:《 流放纳妾,奖励十万大雪龙骑》“那条沟,不是谁都能进。水高两寸能走,低了就得搁浅。祭河的人会提前算日子,挑能进能出的夜里送。”
福伯问:“回仓料都是什么?”
宋鹤年顿了顿。
“灰粉,沉水料,改账用的空册子,还有香灰印牌。”
“有时候也送人。”
秦烈目光一沉。
“送什么人?”
宋鹤年声音更低了。
“账房,押船的,认路的。有些是过去做事。有些……是过去灭口。”
偏审房里一下安静了。
连徐骁都不笑了。
这帮人,真是脏到骨头里了。
福伯继续问:“终点呢?”
宋鹤年脸色发白。
这回,他迟疑得更久。
徐骁抬手按住刀柄。
“要不要我提醒你?”
宋鹤年猛地一抖。
“不是仓!”
“那条线最后去的,不是哪个县仓,也不是普通码头!”
他声音一下拔高了。
像是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它通的是坛口!”
屋里几人同时抬眼。
福伯追问:“什么坛口?说全。”
宋鹤年咬着牙。
“我没进去过。我真没进去过。”
“但送回来的人都叫那里‘里坛’。”
“外头拿货的是仓。里头配料、烧册、换签、发船的,才是坛。”
左宗沉声道:“也就是说,那条支流不是给地方仓用的,是直通祭河里面的?”
“对。”
“你怎么知道?”
“有一回夜里,船回来晚了。我问过邱掌柜。邱掌柜喝了酒,说那边不是仓,是吃人的坛。”
“还说进了那条水线,活人都得闭嘴。”
徐骁呸了一声。
“他娘的。”
福伯抬眼看秦烈。
秦烈神色还是很平。
只是眼底更冷了。
“船型。”
宋鹤年赶紧道:“前窄后宽,船板刷黑。船尾有两道旧补痕。若装的是回仓灰料,船头会挂半截青绳。若装的是人,不挂绳,只压一块白石。”
福伯一边记,一边问:“两处换桨点,有没有岸上接应?”
“有小棚。”
“平时伪成打鱼棚或者烂柴屋。里面藏桨、草绳、油布,还有一口埋地的小钟。”
左宗一挑眉。
“小钟干什么用?”
“报信。船到不方便出声,就敲钟。声音闷,传不远,但岸边的人知道。”
徐骁听得直皱眉。
“怪不得查了这么久都像打空气。”
“他们是把一整套东西,全藏水里了。”
秦烈终于站起了身。
他走到宋鹤年面前,低头看着他。
宋鹤年本能往后缩。
“我说了。”
“我都说了。”
“秦王,我真都说了。”
秦烈淡淡问:“这条线,最近一次走货是什么时候?”
宋鹤年一愣,赶紧回想。
“三天前。”
“不,四天前夜里。”
“当时南仓那边还在准备沉船灭证。邱掌柜提过一句,说里头催得急,叫先送一批沉水料进去。”
福伯立刻记下。
左宗又问:“催得急,是因为总坛要撤,还是要扩?”
宋鹤年满脸苦涩。
“这我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近半个月,回仓线比以前密。”
“以前五六天才走一次。最近两三天就动一回。”
“像是在赶。”
徐骁冷声道:“赶着烧账,还是赶着跑人。”
宋鹤年低下头,不敢接。
秦烈转身回到案前。
“供词拿来。”
福伯立刻把刚记完的供纸递过去。
秦烈扫了一遍。
时辰。
船型。
潮位。
水口。
换桨点。
记得很细。
他把供纸放回去,看向宋鹤年。
“按手印。”
宋鹤年一愣。
“我都说了,还要按?”
徐骁骂道:“废话。防你明天醒了又说自己记错了。”
士兵立刻把印泥拿上来。
宋鹤年手一直抖。
红泥沾到指尖时,他像被烫了一下。
可他不敢不按。
一枚手印。
两枚手印。
三枚手印。
按到第三张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泄了气。
像是终于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装模作样的官位上了。
福伯把供纸收好。
左宗低声道:“陛下,这条线能用。”
徐骁也开口。
“何驼那边再一对,多半就实了。”
秦烈点了点头。
“继续对。”
“时辰、船型、灯号,有一处不合,就把宋鹤年拖回来再问。”
宋鹤年浑身一哆嗦。
“我没骗你们!”
秦烈看都没看他。
“你最好没有。”
说完,他抬手擦了擦手指。
这动作很慢。
宋鹤年看着,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凉。
因为他知道。
这位秦王越平静,越说明事情定下来了。
福伯把供词放进木匣,压低声音。
“陛下,这半条水路,够把地图再补一截了。”
左宗接道:“若何驼那边也对得上,天亮前就能把换桨点圈出来。”
徐骁眼睛已经亮了。
“那还等什么?老子今晚就想去把那帮水耗子拎出来。”
秦烈淡淡道:“不急。”
“先把线捋实。”
“这不是抓一条船。”
“是顺着这条线,把后面那口坛一并拖出来。”
屋里几人同时点头。
宋鹤年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还有一句!”
福伯立刻停笔。
“说。”
宋鹤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那条线最后通向的地方……船上人都不叫仓。”
“也不叫口。”
“他们都说,是回坛。”
“回去了,就等于进了肚子。”
徐骁冷笑:“谁的肚子?”
宋鹤年看着地面,嘴唇发抖。
“祭河的肚子。”
偏审房里,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福伯把这最后一句写进供词,笔尖压得很重。
秦烈伸手,点在案上的水网图边角。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钉子,直接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好。”
“半条活路,他换了半条水路。”
“剩下那半条,天亮后,我们自己去河上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