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祭河暗潮
作品:《 流放纳妾,奖励十万大雪龙骑》帅帐里的灯火烧到后半夜,油芯噼啪炸了一声。
福伯把那封总坛回执压在案上,独臂按着纸角,脸色比帐外的夜还沉。
秦烈坐在主位,指尖停在祭河二字上,半晌没动。
徐骁抱着刀站在一旁,眼珠子瞪得老大。
左宗则低头看着那张州府共谋名单,眉头越压越紧。
帐中没人说废话。
苍梧刚开城,百姓刚喝上第一碗热粥,可这张名单像一盆冷水,直接泼在所有人头上。
三仓只是口锅。
真正伸手往锅里倒毒的,是祭河。
福伯先开口,声音低哑。
“陛下,回执里的暗语已经对上了。三仓出货,祭河收账,下游州县按量回报。苍梧不是个例,是一条线。”
徐骁当场骂了一句。
“娘的!宋鹤年都死到临头了,还只是个看仓的?”
这话一出,帐里几个书记官脸都白了。
宋鹤年这种人,放在苍梧已经是能遮天的狗官。
结果到了祭河那边,可能也就是个跑腿收粮的。
这谁听了不头皮发麻?
左宗拿起南仓尾册,翻到最后几页。
“祭河回仓这笔账最怪。正常转运都是仓往河走,可这几笔是河上把东西又送回三仓。”
公输野蹲在角落,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捏着一块从毒池台带回来的黑灰样。
老头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不是粮,是料。”
徐骁扭头。
“啥料?”
公输野把黑灰样往桌上一放,嘿嘿冷笑。
“毒粮里的灰粉,不可能每个仓自己配。那玩意儿比例一乱,吃下去要么立刻死人,要么没效果。要想让病人拖着死,拖得像瘟疫,就得有人统一配料。”
帐内瞬间安静。
书记官握笔的手都顿住了。
福伯眼神一冷。
“祭河总坛不只是收货点,还是配毒点。”
公输野点头,满脸嫌弃。
“八成还有大药池,大石磨,大晾棚。说白了,就是个脏作坊。百骨潭那套玩意儿,只是山里的分灶。”
徐骁听懂了,刀柄被捏得咯吱响。
“那还等啥?带兵过去,把那破坛子砸了!”
“砸?”
左宗抬眼看向徐骁。
“南境水路有七条主汊,十三处暗湾,大小渡口上百个。祭河总坛若真是总闸,外头一定有假码头、假庙、假船号。你一刀砍过去,人早跑干净了。”
徐骁被噎了一下,瞪眼道:“那就一路砍过去!”
秦烈终于抬头。
“一路砍,证据就一路沉。”
徐骁嘴巴张了张,硬是把火气咽回去。
这话没毛病。
苍梧能翻盘,靠的不是砍死宋鹤年一个人。
靠的是账册、样粮、私印、活口,把那些畜生的皮当众剥下来。
祭河要是打草惊蛇,下游那些州县一闭嘴,河里一沉箱,死的就不只是几个罪证。
是南境后面一整片病民。
秦烈手指在地图上轻敲。
“祭河不能明打。”
徐骁一愣。
“不明打?那咋打?”
“先抓舌头。”
秦烈看向福伯。
“宋鹤年身边还有谁没审?”
福伯立刻回道:“邱掌柜已经押下去了,何驼还活着,罗承保那边交了水门花册。还有南仓船头里抓了三个老水手,其中一个断了两根手指,像是常跑祭河线的。”
左宗补了一句。
“那个断指的昨夜一直闭嘴,水都不喝。看样子不是不怕死,是怕祭河的人。”
徐骁乐了。
“怕祭河?那让他先怕怕我。”
秦烈看了徐骁一眼。
“别把人弄死。”
徐骁咧嘴。
“陛下放心,末将有数。骨头能响,命能留。”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盘阿水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药棚里的苦药味。
“陛下,蓝婆说重病区的热已经压下一批,可有几个人的症状不对。”
秦烈目光一沉。
“不对在哪?”
盘阿水把一只小布包放到案上,打开后露出几粒灰白色的小硬块。
“病民吐出来的。蓝婆说,这不是东仓那批毒粮的反应,更像是喝过下游河水。”
福伯脸色彻底变了。
苍梧的井已经封了,粮也验了。
要是还有新毒源,那只能是水。
左宗立刻拿起地图,指向城南。
“苍梧城内几口井多半没事,但城外病民之前取水的沟渠,连着祭河支汊。”
徐骁一拳砸在桌边。
“这帮狗东西,仓里下毒还不够,河里也撒?”
公输野皱着鼻子闻了闻那几粒硬块,脸上竟露出一种看见新机关的恶心兴奋。
“这是沉水料。比灰粉重,撒进河底,慢慢化。上头水看着清,底下全是脏东西。”
书记官听得后背发凉。
这手段太阴。
粮能查,锅能烧。
河呢?
总不能把整条河烧了吧?
秦烈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外头的苍梧城还没睡。
粥棚前排着长队,药锅边有人咳嗽,神农营女医举着灯,一遍遍给孩子擦额头。
城门开了。
可那些躲在河网深处的人,还在往活人的嘴里塞刀子。
秦烈回身,声音不高。
“传令,天亮前封掉城外所有连河水沟。取水只准用验过的井和军中净水桶。”
“神农营把吐出硬块的病民单独记册,问清三日内取水地点。”
“左宗带神机营查城南沟渠,凡发现沉水料,连泥带水封样。”
“徐骁审何驼和断指水手。我要祭河线的船号、口令、换旗规矩。”
几道命令落下,帐中压抑的气氛立刻变了。
刚才众人还觉得祭河像一团黑雾。
现在秦烈一刀切下去,黑雾里立刻露出几根线头。
徐骁提刀就走。
“末将这就去给那几个水耗子松松筋骨。”
公输野也抱起灰白硬块,急吼吼往外跑。
“老夫去试水!这东西要是能沉,就能捞!能捞就能查从哪来的!”
福伯叫住他。
“别把自己毒死。”
公输野头也不回。
“放心,老夫还没造出能炸开绝龙岭的大家伙,死不了!”
这话一出,帐里紧绷的几个亲兵差点没绷住。
这老头是真疯。
疯得让人心里反而踏实。
半个时辰后,城衙后院临时改成了审讯棚。
何驼被绑在木桩上,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断指水手跪在旁边,眼珠子乱转,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徐骁。
徐骁搬了个矮凳坐下,刀横在膝上。
“说吧。祭河怎么走?”
断指水手嘴唇发白。
“小的只是撑船的,不知道什么祭河。”
徐骁点点头,十分讲理。
“行。”
话音刚落,刀鞘直接抽在何驼背上。
啪的一声。
何驼疼得差点把舌头咬断。
断指水手懵了。
“军爷,问的是我啊!”
徐骁斜眼看过去。
“对啊。你不说,我打他。你要是还不说,我再打你。轮着来,公平。”
旁边两个神机营士兵嘴角一抽。
这公平听着咋这么缺德?
何驼当场崩了。
“你问他打我干啥!我说!我也能说!”
断指水手脸都绿了。
何驼扯着嗓子喊。
“祭河夜船不用真名,用灯号!三点小灯是外仓船,两长一短是回料船!进总坛前要换黑旗,旗角有白线!”
徐骁看向断指水手。
“补。”
断指水手汗如雨下。
“还……还有水口。祭河正门不能走,正门是给香客看的。真船走乌鸦湾,湾口有两根歪柳,柳树下面有暗桩。”
左宗不知何时站在棚口,听到这里,立刻让书记官记下。
徐骁继续问。
“总坛在哪?”
断指水手牙关打颤,还是不敢说。
何驼急得破口大骂。
“你还装什么硬骨头?宋鹤年都被拖下楼了!祭河的人能保你还是能给你烧纸?”
断指水手被骂得一哆嗦,终于抬头。
“总坛不在岸上。”
棚里众人全是一愣。
徐骁眯眼。
“不在岸上在哪?”
断指水手咽了口唾沫。
“在河心旧洲。外头看是芦苇荡,里头有木寨和暗渠。涨水时像一片烂滩,退水后才露路。外人不知道潮时,进去就陷。”
左宗脸色一沉。
难怪祭河敢做总闸。
那地方不是城,不是寨,是河里一块会变脸的泥肚子。
大军压过去,路都找不到。
徐骁却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