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承保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就算掺了灰，那也是陈年积粮发的霉点子！秦烈你敢妖言惑众！”

神农营的老军医不废话，走到滚着白泡的大铁锅前，抓起一把毒粮直接撒进水里。

不过几息功夫，水面上就结起了一层诡异至极的青膜，一股辛辣刺鼻的苦涩味立刻飘散开来。

老军医把烧黑的银针探进去，拔出来时针尖已经黑透。

“大家看清楚了！这是百骨潭弄出来的慢性剧毒！这东西吃下去，不出三天人就能生生熬成一张皮！”

铁证如山，再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罗承保看着那根黑针，整个人抖如筛糠。

脸上的横肉一层层垮下去，冷汗把官帽边沿都浸透了。

秦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随手抓起一把毒粮递到罗承保嘴边。

“你不是说这是好东西吗？”秦烈眼神透着死意，“那你吃下去。”

罗承保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死死闭着嘴往后缩。

“我不知道……都是宋大人干的……我只是个看门的！”

守在他身后的军卒彻底崩溃了。

父母妻儿此刻就饿在城外，想着那掺毒的劣粮，心里的信念塌得稀碎。

没人再听罗承保的命令，长枪当啷啷丢了一地，全都低头避开秦烈的视线。

“废物。”

秦烈收回手，反手把毒粮砸进火锅里。

“把所有毒粮全倒出来，挖坑焚了！查出掺毒工序的直接押走！其余不反抗的全滚一边去！”

神机营立刻冲进库房接管全场。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大坑在仓前空地上挖开。

毒粮被无情倾倒进去，黑油浇上，火把抛下。

轰的一声，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刺鼻的焦糊味随风飘进苍梧城，却像一副专治绝望的猛药。

城外病民看着漫天大火，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叫好声。

许多人边哭边磕头，不再觉得这火可怕，反而觉得那是能烧光满城肮脏的业火。

秦烈站在这冲天火光前，回头对病民下令。

“把后库那些盖红印的干净粮分出来，重病区的每人一升，孕妇幼童双份！按我秦军规矩排队，谁抢谁挨刀子！”

原本可能暴乱的人群奇迹般平静下来。

长龙般的队伍立刻排开，没有拥挤踩踏，只有压抑不住的感激。

谁给了生路，谁就是南境的天。

秦烈就在这半个时辰内，硬生生夺走了城外所有的人心与秩序。

罗承保瘫在地上，看着那群平日避如蛇蝎的乱民，此刻竟对着北军千恩万谢，心里全凉了。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带着几个亲兵丢盔弃甲般缩回了南门。

左宗按着刀柄请示。

“陛下，这狗东西肯定是找宋鹤年报信了，要不要派人截？”

秦烈看着恢复秩序的队伍，摇了摇头。

“让他去。仓能开一个，门就能开第二个。宋鹤年以为躲在老鼠洞里能翻盘，我要他亲眼看着这座城塌。”

到了午后，风向忽转。

焚粮坑里的味道顺着风刮进苍梧城。

城内看热闹的百姓全被引到了墙垛边。

隔着护城河望去，城外秩序井然，有饭吃有药熬，守城弟兄也垂头丧气退到一边。

这震撼的一幕敲碎了城内人最后一丝对官府的幻想。

就在这时，一个灰头土脸的短打汉子从烂草丛里连滚带爬钻了出来。

他看到黑底赤龙旗，眼圈一红，扑通跪倒在左宗脚下。

这汉子衣服撕破半截，肩上还带着新鲜刀伤。

“军爷带我去见主事！我是西仓掌簿卒子！他们要杀人灭口！宋大人下了死令，今晚子时要把西仓里的假账总册全烧了！我知道西仓后头有一条暗道！”

左宗目光一凝，一把将那卒子薅起带到秦烈跟前。

秦烈听完通报，目光缓缓移向城西那片屋脊。

他擦了擦拇指上沾着的灰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终于坐不住要烧卷子了。”

秦烈看着城墙上密密麻麻探出头的人影。

“传令备好防烟草灰，今晚谁敢点那把火，连他那双手一起剁了。”

城头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暴风雨马上就要卷进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