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的百骨潭，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焦糊和水腥混合的怪味，但从山腹裂谷里涌出的黑水，水势明显慢了下来。

审问棚临时搭在了一片还算干爽的坡地上。

蒙骨被一根粗麻绳死死绑在木桩上，嘴角裂开，渗着血丝，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

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说，只是拿那双浑浊又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每一个人，嘴里发出嗬嗬的冷笑。

直到福伯走上前，没有逼问，只是将从他那根断裂长杖里搜出的州县联络符号，一张一张地摊开在他面前。

蒙骨的眼神在看到那些熟悉的符号时，终于短暂地失神了片刻。

那根长杖里藏着的细纸卷也被展开，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密信，只潦草地画着几个交货的地点，和一个用朱砂印上去的“宋”字暗记。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福伯沙哑地问。

蒙骨把头扭到一边，不肯再看。

旁边，一名被救出的书吏哆哆嗦嗦地凑上前来，他手里捧着一本缴获的总账残页，指着其中一处，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将军，这枚暗记，小的在水运总账上见过，指向的是……是苍梧三仓的总主事。”

秦烈听完，没有在蒙骨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这个老匪首的价值，已经快被榨干了。

“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好过。”秦烈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他转身走出审问棚，目光投向了百骨潭外的山口。

山里的坛被毁了，但根须已经顺着水，流到了山外。

石阿九和盘阿水带人搜查到山外的渡口，那里果然停着两艘来不及开走的窄身货船，船板的缝隙里，还能看到黑色的粉末和谷壳的碎屑。

徐骁带人跳上一艘船，一脚踹开船舱的木板。

里头，半袋发了霉的粮食滚了出来，那粮食里明显掺杂着一层细细的灰，绝不是正常的运粮。

神农营的军医立刻上前，用随身带着的银针和小刀取样。

“陛下，是百骨潭那种脏东西。”军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东西要是混在粥里给本就体弱的灾民喝下去，不出三日，病症就要再起一轮，而且比上一轮更凶！”

秦烈抓起一把掺了灰的霉粮，在指尖捻了捻，感受着那股细微的粗糙感。

“山里杀的是根。”他轻声说。

“河上跑的，是种。”

盘阿水立刻上前，他从小在南境山水间长大，对这一带的路最熟。

“陛下，从这里顺着旧盐道往南走，再转水路，最快两日就能到苍梧城。”他指着远处蜿蜒的山道。

“末将请战！”徐骁一听，立刻单膝跪地，“给末将一千轻骑，定在半道上把他们的船全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