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谷外的小寨，连一扇像样的寨门都没有。

几根被熏得发黑的木桩倒在入口处，勉强算是一个标记。

队伍行至寨口，徐骁抬手，示意身后的大军停下，没让骑兵直接冲进去。

寨子里很安静，听不见喊杀声，也听不见人语。

风一吹，只有竹楼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石阿九从队伍里走出来，把手里的刀扔给旁边的士兵，举着一双空手，独自朝寨子里走去。

他嘴里用南岭土话含糊地喊了几句，声音不大，却能在安静的寨子里传出很远。

没有人回应。

过了几息，几座竹楼的窗户后头，才慢慢探出几张蜡黄的脸，大多是老人和妇人，眼神里全是惊恐和麻木。

石阿九停在空场中央，不再往前。

空场上搭着两个破烂的木架子，边上堆着一小撮晒到一半的山薯和草根，已经被露水打得发黑。

寨子正中的那口水井，井口只盖了半块歪斜的木板，上面落满了灰尘，木板的边缘，还能看见几个发黑的手抓印。

一名神农营的老军医看到那口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快步走上前去。

他没有取水，而是指挥两个士兵，用一块更大的完整木板将井口彻底封死。

紧接着，一圈白色的石灰粉末被均匀地撒在了井口周围，像是划出了一道禁区。

“这口井先不用了！”军医回头，对着那些探头探脑的寨民大声喊道，“谁也别碰，渴了也给我忍着！谁要是敢碰，就直接绑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一队穿着白袍的神农营士兵已经抬着一个个沉重的药箱，快步走进了寨子。

竹楼里的人群出现了一丝骚动。

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用一根布条扎得很紧，手里紧紧提着一把砍柴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她走到离秦军十步远的地方站定，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我是盘阿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寨子里，还剩下二十七口活人。”

说完这句，她握着柴刀的手又紧了几分，刀却没有往前递，只是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姿态。

秦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身后的士兵立刻领命，几口行军大锅被架了起来，干柴很快被点燃。

另一些士兵则将平整的木板在空地上铺开，上面盖上干净的白布，一个个药箱被打开，一排排银针和白色瓷瓶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个临时的诊棚，就这样在寨民眼前快速成型。

大锅里没有煮饭，而是先烧开了一锅锅热水。

紧接着，另一口锅里，混着肉末的米粥开始翻滚，一股浓郁的香气很快飘散开来。

寨子里除了咳嗽声，又多了一种声音。

那是腹中空空时，肠胃发出的咕噜声，此起彼伏。

粥熬好后，一个士兵端着一碗热粥，走到一个躲在门后、探头探脑的小孩面前，把碗递了过去。

那小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股香气，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接过了碗。

他刚转身跑了两步，脚下一绊，手里的粥洒了大半。

小孩愣在原地，眼看就要哭出来。

端粥的士兵没骂他，只是走过去，又从他手里拿过碗，转身回到锅边，重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这一次，小孩走得很稳。

盘阿水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被重新盛满的粥碗，嘴唇紧紧抿着。

徐骁站在秦烈身侧，看着寨子里那些瘦得脱了相的妇孺，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地方再晚来几天，就没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