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二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北凉城西郊，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巨大厂房拔地而起。这里是新成立的北凉科学院，也是整个大秦帝国的心脏。

厂房里，永远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上百座熔炉烧得通红，发出沉闷的呼啸。穿着厚重皮围裙的工匠们大声吆喝，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脚下的黑土地。空气里混杂着煤炭的烟气和金属烧红之后的味道，呛人，但所有人都觉得这味道比任何酒都香。

他们在铸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怪物。

一个完完全全，由钢铁组成的巨兽。

公输野已经三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的头发更白了，乱得像个鸟窝，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可他的精神头却比任何时候都足。他带着一群最顶尖的匠人，吃住都在厂房里，围着那头初具雏形的钢铁巨兽，像是在照顾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从西山运回来的钨锰矿石，被源源不断的送进熔炉。

这种新材料坚硬得不可思议，对冶炼的温度要求也高得吓人。寻常的炉子根本融化不了它。

还是秦烈亲自画出图纸，让工匠们用耐火砖和新式鼓风机，建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型高炉。只有这种高炉喷出的灼热气息，才能让那些顽固的矿石融化成暗红色的铁水。

铁水被浇筑成一个个巨大的零件。

锅炉，活塞，传动轴，还有那比人还高的巨大轮子。

每一个零件，都闪烁着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金属光泽。

“院长，三号锅炉的最后一道焊接完成了！”

“检查压力阀！陛下的图纸上标的清清楚楚，这个东西是巨兽的命门，一丁点差错都不能有！”公输野扯着沙哑的嗓子喊。

“放心吧院长！我拿命给您担保！”一个年轻的工匠拍着胸脯。

所有人都在拼命。

因为皇帝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尊严和希望。

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技术高低。一个七级工匠的月钱，比得上朝堂三品大员。他们造出来的东西，能让皇帝放下身段，亲自来跟他们一起讨论。

这种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终于，在春天的尾巴上，这头沉睡的巨兽被彻底唤醒了。

试车那一天，整个科学院戒备森严。

厂房里清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一条百米长的铁轨铺设在中央。

秦烈亲自到场。

徐骁，左宗，福伯，这些北凉最高层的大佬，全都站在他的身后，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表情紧张又期待。

那台被命名为“先锋号”的蒸汽机车，静静的停在铁轨的起点。

它比之前在西山爆炸的那个半成品，要大上整整一圈。通体漆黑，线条粗犷，像一头蛰伏的洪荒猛兽。

公输野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带着几个核心弟子，做着最后的检查。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陛下，都准备好了。”他走到秦烈面前，深深一躬。

“有把握吗？”秦烈问，声音很平静。

“有！”公输野的回答斩钉截铁，“臣拿这颗脑袋担保！它一定能动起来！！”

“好。”秦烈点点头，“开始吧。”

一声令下。

几个身材壮硕的工匠，开始用铁铲，把磨碎的煤粉奋力扔进锅炉的燃烧室。

火焰熊熊燃起。

很快，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

“先锋号”的身体里，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

一旁的压力表上，黄铜指针开始缓慢的，一格一格的向上攀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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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锅炉里“咕嘟咕嘟”的水声和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压力……三十！”

“压力……六十！”

“压力……九十！”

负责看守压力表的工匠，声音都变了调。

当指针稳稳停在“一百”的刻度上时，公输野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猛地挥下手臂。

“开阀！！”

嗤——

高压蒸汽瞬间涌入活塞。

在一声悠长的汽笛嘶鸣后，那头钢铁巨兽，真的动了。

连接着活塞的巨大轮子，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开始缓缓转动。

一寸。

一尺。

一丈。

它动了！

它真的动了！

“动了！动了！”

“万岁！！”

短暂的寂静后，厂房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工匠跳着脚，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徐骁这个粗犷的汉子，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咧着大嘴傻笑。

成了！

陛下的千秋大业，成了！

“先锋号”的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