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的风有点大，吹得秦烈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那个铁皮卷成的“扩音筒”，眼神平静地看着脚下如同蚂蚁般的数万人。

“宣判？”

谷底，李成功气极反笑。

他堂堂二品高手，距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什么时候轮到这种黄口小儿来宣判生死了？

“秦烈！你也配？”

李成功猛地一跺脚。

轰！

脚下的冻土瞬间炸裂，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拔地而起，借着岩壁凸起的冰棱，竟想硬生生冲上这数百丈高的悬崖。

二品武夫，内劲化罡，短暂滞空确实不是难事。

可惜。

这哭魂谷太高，太陡。

“砰！”

就在他跃起三十丈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响。

早已埋伏在掩体后的神机营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李成功空中强行扭身，护体罡气将那枚铅弹弹开，但身形也随之一滞，不得不狼狈地落回地面。

“别费劲了。”

秦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恼火的慵懒。

“李将军，就算你能上来又如何？”

“你能杀光我这几百把枪，还是能挡得住那还没得及让你们尝鲜的一千斤炸药？”

秦烈指了指刚才那一波火炮造成的修罗场。

那些残肢断臂还在冒着热气。

“之所以没继续开炮，不是本王心软。”

“是本王觉得，那三万弟兄是无辜的。”

“他们大多也是穷苦出身，当兵吃粮，不是为了给你这种蠢货陪葬的。”

这句话，毒。

像是一根钉子，直接楔进了下面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心里。

本来这三万羽林卫就是临时拼凑的，不少人还是被强征来的。

“妖言惑众！”

李成功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回头咆哮道：

“都给老子捂上耳朵！谁敢听这反贼胡说八道，军法处置！”

但他能捂住士兵的耳朵，捂不住他们的肚子。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响了一声。

急行军两天两夜，本来就没怎么吃好，又被吓了一身冷汗，这会儿饥寒交迫，那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秦烈笑了。

他挥了挥手。

“放饭。”

很快，几百个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竹篮，顺着绳索缓缓从崖顶吊了下去。

盖子一掀开。

一股子浓烈霸道的香味，瞬间就在这就封闭的山谷里炸开了。

那是加了重油的大块肥肉，炖得烂熟的萝卜，还有那刚出炉、散发着焦香的烤红薯。

吸溜。

谷底全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连李成功都忍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

“各位兄弟听好了。”

秦烈举着铁皮筒，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饭，只给当兵的吃。”

“那些平日里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百夫长、千夫长、将军，一口都不许吃。”

“谁若是坏了规矩，下一轮下来的就不是红烧肉，是开花弹。”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是赤裸裸的离间计。

但也是最有效的阳谋。

那几百个竹篮刚刚落地。

原本还慑于李成功淫威不敢动的士兵们，眼珠子都绿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头，一口热乎肉，比什么皇恩浩荡都要实在一万倍。

“抢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疯了。

大家一窝蜂地涌向那些竹篮，抓起烫手的红薯就往嘴里塞，有人直接用手捧着肉汤喝，烫得直哆嗦也不肯撒手。

“反了！都反了！”

一名千夫长见状，拔出腰刀就要砍人。

“大帅有令！这是敌人的毒计！都不许吃！”

噗嗤！

他刚举起刀。

旁边三个满嘴流油的士兵，不知哪来的勇气，红着眼，手里的长矛直接捅穿了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上司。

“老子都要饿死了！管你是毒计还是仙丹！”

“就是！朝廷发那点馊馒头都不够塞牙缝，还是秦王爷厚道！”

那千夫长难以置信地看着透胸而过的长矛，至死都不明白，这群平日里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丘八，怎么突然变成了饿狼。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想要维持秩序的军官，瞬间被淹没在饥饿的浪潮里。

李成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

完了。

炸营了。

在军队里，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

但他毕竟是主帅，是二品高手。

“都给老子住手！”

李成功真气爆发，宣花大斧横扫，瞬间将七八个抢食的士兵劈成两半。

鲜血混合着肉汤洒了一地。

“谁敢再动一口！本将军杀他九族！”

这一斧子，确实震慑住了一部分人。

但也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三万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仇恨。

那是兔子被逼急了要咬死鹰的眼神。

“杀九族？”

人群中，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卒突然啐了一口。

“李成功，咱们给你卖命，你还要杀咱们九族？”

“兄弟们！这官咱们不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