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雪封山。

哭魂谷。

这是一条在大地伤疤上开出来的道。两侧是刀削般的悬崖，光秃秃的黑岩上挂着冰棱，像极了野兽参差不齐的獠牙。

狂风灌进峡谷，发出类似妇人夜哭的呜咽声。

“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敲碎了冰封的沉寂。

三万羽林卫，像一条长得看不到头的黑色铁流，正快速在谷底穿行。

虽是急行军，但这支京城精锐并未乱了阵脚。

重甲步兵在外，弓弩手居中，骑兵殿后。哪怕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依然保持着随时能战的阵型。

这是大乾皇朝最后的底蕴。

李成功骑在一匹龙鳞马上，没戴头盔。

风雪打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直接被那滚烫的气血融化成水汽。

“呸。”

李成功吐出一口带冰碴的唾沫，抬头看了看一线天似的头顶。

“哭魂谷？名字倒是挺阴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将，嘴角裂开一抹讥讽的笑。

“看见没？”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镇北王世子。”

“守着这么一处绝地，若是本将军，定会在那两侧崖顶埋下伏兵，备上滚木礌石。”

“只要老子一进来，上面石头一砸，就算是二品武夫也得脱层皮。”

副将连忙陪笑，哈出的热气瞬间结了霜。

“大帅英明。”

“那秦烈不过是个废人，懂什么兵法？”

“若是他真有脑子，也不会被那白晓生把地图给卖了。”

“也就是遇到了大帅您这般神勇，若是换个人，怕是真不敢走这绝户道。”

这记马屁拍得李成功通体舒泰。

他摸了摸挂在马鞍旁的那把八十斤重的宣花大斧，眼神睥睨。

“他不敢埋伏。”

“斥候来报，那蛮族女人的狼骑就在前面十里地，跑得鞋都要掉了。”

“一群丧家之犬。”

李成功大手一挥。

“传令！”

“全军加速！”

“穿过这道谷，就是赤血关的屁股。”

“今晚若是到了，老子许你们在城里抢三天！”

“嗷——！！！”

军令传下去，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

那是对血腥和财货的渴望。

在欲望的驱使下，大军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一万。

两万。

当最后一名羽林卫的脚后跟踏进谷口的瞬间。

数百丈高的崖顶之上。

一块凸起的巨岩后，缓缓探出一个带着狼皮帽子的脑袋。

拓跋云曦嘴里叼着一根枯草，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她手里抓着一支特制的响箭。

“客人齐了。”

她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关门。”

“咻——啪！”

一点火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凄厉的红花。

那是死亡的信号。

谷底。

李成功猛地勒住缰绳，龙鳞马不安地刨着地。

“什么动静？”

他心头突地一跳，那是武者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大地突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

“轰隆！！！”

这声响，不是雷声，比雷声沉闷一万倍。

仿佛是地龙在地底翻了个身。

就在羽林卫进来的谷口方向，两侧的山体像是被巨斧劈开，数不清的巨石裹挟着积雪，轰然塌落。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只是一瞬间，退路就被几千吨的乱石彻底封死。

还没等士兵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队伍的最前方，也就是出口的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前后夹击。

瓮中之鳖。

狭长的哭魂谷，瞬间成了一口封死了盖子的棺材。

“吁——”

战马受惊嘶鸣，前排的士兵被甩下马背，后排的步兵相互推搡，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乱成一锅粥。

“慌什么？！”

一声怒雷般的暴喝炸响。

李成功浑身真气鼓荡，硬生生用吼声压住了三万人的骚乱。

“不过是堵了路！”

“那是工兵铲的事！”

“给老子结阵！盾兵护住头顶！防备落石！”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悍将。

他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只要护住头顶，等天亮了，哪怕是挖，也能挖出一条路来。

可惜。

他的对手不是这个时代的将领。

就在盾墙刚刚竖起的刹那。

崖顶之上。

几块黑布被猛地掀开。

露出了几个黑乎乎、泛着金属冷光的铁疙瘩。

虎蹲炮。

这就是墨山和公输野两个老疯子，带着几百个匠人，不眠不休七天搞出来的杰作。

粗短的炮身，前面焊着两根用来抓地的粗铁爪，像极了猛虎蹲坐。

“方位三，距离四百，满药！”

公输野那一头乱发在风中狂舞，手里举着火把，脸上全是癫狂。

“给这些京城的少爷们，听听什么叫真理！”

“放！”

嗤——

引信燃烧的声音微不可闻。

下一秒。

“砰！！！”

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三百斤的虎蹲炮猛地向后一跳，底座深深嵌入冻土。

一枚人头大小的实心铁球，裹挟着恐怖的动能，呼啸而出。